下班路过街角那家小花摊时，总被老板娘手里的喷壶吸引。水珠落在康乃馨花瓣上滚成晶莹的球，她仰头冲我笑：“刚到的洋桔梗，紫得像小时候吃的葡萄硬糖。” 塑料桶里泡着的向日葵还带着晨露，金黄花盘转着圈追着路灯，突然觉得，城市里的浪漫其实藏得很浅。
第一次认真逛花市是三年前的周末。本想给新租的阳台添点生气，结果在大棚里转了整整两小时。穿蓝布衫的大爷蹲在地上分郁金香种球，手指捏着胖乎乎的球根说：“这玩意儿得埋深点，不然开春会害羞。” 隔壁摊位的姑娘正用棉线捆勿忘我，紫的、黄的、蓝的堆成小山，她说干花能存半年，“送给异地的朋友，让她慢慢等花期”。最后抱着一盆薄荷和三把玫瑰回家，公交车上玫瑰刺勾住了邻座阿姨的毛线袋，俩人笑着解了半天，倒成了临时花友。
养植物这事，一开始总带着点想当然。以为绿萝随便浇浇水就能疯长，结果半个月就把叶子浇成了黄纸片。后来才知道，每种花都有自己的小脾气。多肉要晒够太阳但不能淋雨，绣球喜欢喝带点酸的水，茉莉得勤剪枝才肯乖乖开花。有次出差前给文竹浇了太多水，回来发现根全烂了，蹲在阳台心疼了半天。楼下花店老板娘听说了，塞给我一小盆佛珠吊兰：“这个好养，渴了珠子会皱，喝饱就鼓起来，跟小孩儿似的。”
办公室的窗台渐渐成了小型花园。前台小妹的风信子总在二月准时开花，粉色的花穗挤满玻璃瓶，整个走廊都飘着甜香。隔壁部门的男生养了盆仙人掌，说是防辐射，结果三个月没管，居然开出朵嫩黄色的小花，针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温柔。最绝的是设计部的姐姐，用空咖啡罐种了排铜钱草，阳光好的时候，圆叶子铺得满满当当，她说这是 “低成本治愈法”，改方案改到烦躁时，看看叶子上的光就觉得能再熬会儿。
其实花的浪漫不止在盛开时。去年生日收到束白玫瑰，放了一周开始凋谢，舍不得扔，就跟着教程做成干花。把花瓣一片片摊在报纸上，阳光透过纱窗晒得房间暖洋洋。等花瓣变脆了，装进玻璃瓶，再扔两颗干柠檬片，整个罐子都成了琥珀色。后来朋友来做客，说这比新鲜花束更有意思，“像是把春天存进了时光机”。
小区楼下的野花也有惊喜。早春的蒲公英贴着地面冒绿芽，没过多久就撑起白色小伞，小孩们追着吹，绒毛飞得满院子都是。立夏前后，月季墙能热闹一个月，红的、粉的、黄的挤在一起，蜜蜂嗡嗡地钻来钻去。有次加班到深夜，发现墙角的紫茉莉开得正盛，细长的花瓣像小喇叭，借着路灯看过去，倒比白天更显灵气。保洁阿姨说这花 “见不得太阳”，太阳一出来就蔫了，“跟咱们夜班工人似的，专等天黑了上班”。
现在养成了个习惯，每周三买束花。有时候是便宜的康乃馨，有时候是娇贵的洋牡丹。插在喝空的牛奶瓶里，摆在餐桌中央。吃饭时看花瓣慢慢舒展，觉得连白米饭都变香了。有次买了把小雏菊，白色花瓣上带着粉色边，像给花朵镶了圈蕾丝。养了十多天，花瓣边缘开始发卷，反而有种随性的美。突然明白，花的生命力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模样，盛开有盛开的热烈，凋谢有凋谢的从容。
前几天又去街角花摊，老板娘正往竹篮里插尤加利叶。银绿色的叶子带着好闻的清苦味，她说这是 “百搭款”，配什么花都好看。我挑了把洋甘菊，黄色的小花挤挤挨挨，像一群圆脸蛋的小姑娘。回家路上，风一吹，花瓣晃悠悠地碰着胳膊，突然觉得，生活里的小确幸其实很简单，可能就是一束花，一阵风，或者某个瞬间，突然撞见的温柔。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手里的洋甘菊还在轻轻摇晃。说不定明天早上，它们会开得更热闹些，也说不定，楼下的蒲公英又会撑起新的小伞。花的故事，好像永远都讲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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