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午后总带着黏腻的热意，梧桐叶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我抱着沉甸甸的《幽港迷城》盒子站在老周的咖啡馆门口，玻璃门上的风铃被推得叮当作响。老周正趴在吧台后研究新到的咖啡豆，听见动静抬头笑起来，围裙上还沾着浅褐色的粉末。
“就等你了，” 他用下巴指了指靠窗的长桌，“小林和阿梅早就到了，正在拆版图呢。”
长桌被墨绿色桌布铺得平整，边缘散落着几杯冰美式。小林正蹲在地上拼图，手指在深蓝色的河道板块上比划，阿梅则把一叠角色卡按职业分类，金发游侠的卡牌在她指间转得飞快。看到我手里的盒子，阿梅眼睛亮起来：“终于能玩这个了！上周看规则书看到半夜，感觉脑子都要打结。”
我把盒子放在桌上，金属锁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套桌游的配件多到惊人，塑料小人立在泡沫板里像整装待发的军队，骰子罐里装着二十多颗不同颜色的骰子，最上层的任务手册封面上，幽蓝色的城堡在迷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先选角色吧，” 我把角色卡推到中间，“牧师能回血，盗贼擅长开锁，法师 AOE 伤害高，战士血厚能扛伤。”
小林立刻抽走了盗贼卡：“我喜欢偷偷摸摸搞事情。” 阿梅犹豫着拿起牧师卡：“那我保护大家？” 剩下的战士和法师自然归了我和老周。等我们把人物板摆好，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照在版图中央的迷雾标记上。
第一关的任务是潜入古堡 basement 寻找失踪的炼金术师。老周操控的法师刚走出两步，就踩中了隐藏的陷阱标记。他懊恼地抓抓头发，看着自己的生命值减少两点：“早知道该让盗贼先探路。” 小林立刻把盗贼移到前方，翻开陷阱卡时松了口气：“还好是无毒的绊索，下次我走在最前面。”
这样的小插曲在游戏里不断上演。阿梅好几次忘记使用牧师的治愈技能，直到我的战士血量见底才拍着额头惊呼；小林总想着单独行动开宝箱，结果触发了巡逻兵的战斗；老周的法师每次施法都要翻半天规则书，嘴里念叨着 “火焰箭和闪电术的范围到底有啥区别”。两个小时过去，我们才勉强打通第一关，桌角的冰美式早就喝光了，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在桌布上晕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感觉我们像群没头苍蝇，” 阿梅把牧师卡倒扣在桌上，“明明每个人都挺厉害，合在一起就变笨了。” 老周从吧台端来新煮的咖啡，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：“我刚才在想，法师的群体伤害应该配合战士的嘲讽技能用，不然浪费太多法力值。” 小林突然拍了下手：“对了！盗贼能解除陷阱，但需要牧师在旁边提供照明，不然会触发警报。”
我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复盘，忽然发现刚才的混乱里藏着某种奇妙的默契。比如小林发现密道时，会下意识地等老周的法师跟上；阿梅虽然总忘事，却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画出治愈符；老周翻规则书的间隙，我们会自动放慢节奏等他。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散落的拼图，不知不觉间拼出了协作的雏形。
第二关的地图更加复杂，布满了需要三人合力才能打开的机关门。当我们遇到那个横跨整个房间的熔岩河时，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。版图上的桥梁已经断裂，只有三个悬浮的石块，每个石块最多只能站两个人。
“法师的飞行术能载一个人过去，” 老周突然开口，手指点在法师卡牌的技能说明上，“但只能用一次。” 小林立刻接话：“盗贼可以用钩爪枪荡到对岸，但需要有人在这边固定绳索。” 阿梅指着牧师卡上的净化术：“我能暂时冻结熔岩，给你们争取时间，但持续时间只有两轮。”
我们围着版图讨论了十分钟，终于制定出计划。我操控的战士先跳到第一个石块，用盾牌固定住小林扔过来的绳索；老周的法师抱着阿梅飞过第二个石块，落在对岸后立刻释放冰冻法术；小林借着绳索荡到第三个石块时，正好赶上阿梅的净化术生效。当最后一个人踏上对岸时，我们不约而同地击了下掌，窗外的晚霞正染红半边天。
游戏进行到后半夜，咖啡馆里只剩下我们这桌还亮着灯。阿梅把披散的头发扎成丸子头，小林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，老周不停地打哈欠却不肯去休息。当我们终于找到被困在密室里的炼金术师时，所有人都盯着那张写着 “任务成功” 的卡牌，谁也没说话。
“其实刚开始我觉得这游戏好难，” 阿梅突然笑起来，声音带着点沙哑，“总怕自己拖后腿。” 小林把盗贼卡放进盒子：“我以前玩桌游总想着自己赢，今天才发现看着队友过关更开心。” 老周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，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。
我收拾着散落的配件，发现每个角色卡背面都被我们贴了小小的便利贴。阿梅的牧师卡上写着 “每轮必看技能表”，小林的盗贼卡旁画着个提醒钩爪枪用法的简笔画，老周的法师卡背面贴满了各种法术的射程示意图。这些潦草的字迹和图画，像是我们共同写下的协作密码。
走出咖啡馆时，天已经蒙蒙亮。晨露打湿了人行道，空气里飘着豆浆摊的香气。小林伸着懒腰说要去吃碗热干面，阿梅挥挥手赶去地铁站，老周从窗户里探出头喊着 “下次还来啊”。我抱着沉甸甸的桌游盒往家走，感觉盒子里装着的不只是塑料小人与卡牌，还有那些在灯光下逐渐清晰的理解与信任。
或许协作从来都不是完美的配合，而是笨拙的包容；不是精准的计算，而是愿意等待的耐心。就像那局漫长的《幽港迷城》，我们在一次次失误里找到彼此的节奏，在混乱的讨论里触碰到协作的本质 —— 不是为了赢，而是为了和身边的人一起，走得更远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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