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第三层永远码着真空包装的鸡胸肉，解冻后的肌理泛着淡淡的粉，扔进平底锅时会发出 “滋啦” 的轻响。林夏用竹筷翻搅着肉片，看边缘慢慢蜷成焦黄色，窗外的天刚蒙蒙亮，小区里的流浪猫正踩着露水穿过草坪。这是她坚持低碳饮食的第三十七天，灶台瓷砖上还留着上周煎牛排溅出的油星，像枚没擦干净的勋章。
餐边柜上摆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，分别装着藜麦、奇亚籽和冻干莓果。林夏记得第一次在进口超市拿起奇亚籽时，导购员说这种黑色小颗粒遇水会膨胀十倍，她当时盯着罐子里密密麻麻的种子，突然觉得像极了身体里那些悄悄囤积的脂肪。现在她每天早上都要用温水泡两勺，看着它们在玻璃杯里慢慢变得黏糊糊，像泡发的海底植物。
阳台被改造成了简易健身区，瑜伽垫边缘卷着毛边， resistance band（弹力带）的绿色外皮磨出了几道白痕。林夏踮脚够到挂在晾衣杆上的跳绳，塑料手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。去年买的电子秤就放在瑜伽垫旁，显示屏上的数字总在某个区间里固执地徘徊，像条不肯向前流淌的河。她每次站上去都要深吸一口气，仿佛那不是在称重，而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判决。
公司茶水间的微波炉总是很忙。张姐加热便当的时候，塑料盒里的水煮菜冒出热气，混着隔壁工位飘来的炸鸡香味在空气中纠缠。林夏假装看手机，眼角的余光却追着那只油亮亮的鸡腿，直到它被张姐塞进嘴里。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那里的赘肉像团柔软的棉花，总在久坐后悄悄鼓起来。
健身房的镜子总让人不自在。林夏站在椭圆仪上，看玻璃里的自己随着器械晃动，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，带来一阵刺痛。旁边跑步机上的男人喘着粗气，运动鞋敲打履带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。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美食节目，镜头里的红烧肉泛着琥珀色的光，冰糖融化的焦香仿佛能穿透屏幕，钻进她的鼻腔。她赶紧转过头，盯着前方的电子屏，那里跳动的卡路里数字正缓慢地爬升。
周末的菜市场永远热闹。老太太们提着竹篮在摊位前挑挑拣拣，新鲜的黄瓜带着刺，紫甘蓝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。林夏停在卖鸡胸肉的柜台前，老板正用刀背敲打肉块，说这样能让肉质更嫩。她想起小时候外婆做的粉蒸肉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裹着米粉，在蒸笼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，出锅时撒把葱花，香气能飘满整个胡同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健身群里的打卡提醒，她收回思绪，指着最上面那块鸡胸肉说：“就要这个，帮我去皮。”
深夜的厨房总有微光。林夏打开冰箱门，冷气 “呼” 地涌出来，照亮了里面整齐排列的蔬菜盒。最底层的速冻格里，藏着半包没吃完的巧克力，锡纸包装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。她的手在冰箱门上悬了几秒，最终还是关上了门。客厅的时钟指向十一点，窗外的路灯透过纱帘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她走到体重秤前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脱了拖鞋站上去，数字比昨天少了 0.2 公斤，像枚微不足道的硬币。
小区门口的奶茶店换了新招牌。林夏路过时，正赶上店员往杯子里加珍珠，黑色的圆子在透明的塑料杯里打着转。她想起大学时和室友分享一杯奶茶的日子，两根吸管插进同一个杯子，珍珠吸进嘴里的 Q 弹感，还有奶盖留在嘴角的咸甜味。手机里的饮食 APP 突然弹出消息，提醒她今日糖分摄入已超标，她加快脚步走过奶茶店，闻到自己身上还带着刚从健身房回来的汗水味。
衣柜最深处藏着条白色连衣裙。林夏把它翻出来时，领口的蕾丝已经有些泛黄，拉链在后背卡到一半就再也拉不上了。她对着穿衣镜深呼吸，看腰间的肉被布料勒出明显的痕迹，像幅没画好的素描。三年前买这条裙子时，她还能轻松地拉上拉链，转个圈裙摆会像花瓣一样散开。现在她只能把拉链慢慢往下拉，听着布料摩擦的声音，像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。
公园的长椅上总有人晒太阳。林夏跑完步坐在那里拉伸，看遛狗的人牵着绳子走过，金毛犬的尾巴扫过草地，惊起几只小虫子。不远处的空地上，老太太们正在跳广场舞，音乐声隔着树叶飘过来，带着欢快的节奏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能量棒，燕麦的香味从包装纸里透出来，咬下去时能尝到细碎的坚果粒。风穿过树梢，带来一阵槐花香，她突然觉得，也许减肥不是为了穿上那条白色连衣裙，而是为了能这样坐在阳光下，安心地吃一根能量棒。
超市的零食区总让人迷失。林夏推着购物车走过薯片货架，各种口味的包装袋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。她的手在番茄味的袋子上停顿了一下，想起小时候把薯片捏碎了撒在泡面里的吃法，咔嚓咔嚓的脆响里藏着整个暑假的快乐。购物车里的有机生菜沾着水珠，在塑料袋里轻轻晃动，像片绿色的小森林。她最终还是把薯片放回货架，转身走向生鲜区，那里的三文鱼正在冰床上泛着新鲜的光泽。
瑜伽垫上的晨光很美。林夏盘腿坐着，看阳光透过百叶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斑。呼吸渐渐平稳，小腹随着吐纳轻微起伏，像涨潮又退潮的海。手机在旁边安静地躺着，屏幕上的健身 APP 还停留在昨天的打卡页面。她闭上眼睛，听窗外的鸟鸣声此起彼伏，突然觉得那些数字、热量、尺寸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或许减肥从来不是一场和体重的战争，而是学会和自己的身体好好相处，就像此刻，感受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，感受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。
楼下的早餐摊飘来油条香。林夏站在公交站台，看老板把面团抻开，放进滚烫的油锅里，白色的面块瞬间膨胀成金黄色。排队的人不少，每个人手里都捏着零钱，等着那刚出锅的酥脆。她的包里装着自制的三明治，全麦面包夹着煎蛋和生菜，简单却扎实。公交车来了，她随着人群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窗外，城市正在慢慢苏醒，早餐摊的热气混着晨光，在空气中画出朦胧的轮廓。林夏咬了一口三明治，面包的麦香在嘴里散开，她突然想，也许真正的自律，不是拒绝所有的美味，而是懂得在油条的香气里，依然能安心地吃着自己的三明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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