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气味漫过走廊时,护士长陈岚正低头核对输液单。第三间病房的指示灯突然亮起,她捏着笔的手指顿了顿,笔尖在 “林建军 68 岁 冠心病” 的字迹上轻轻点了点。推开门的瞬间,老人正捂着胸口蜷缩在被单里,监护仪的蜂鸣声像根绷紧的弦。
这样的场景在市一院心内科每天都在上演。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里,实习医生小周对着镜子把歪斜的口罩系紧,镜片上还沾着凌晨抢救留下的水雾。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,屏幕映出自己眼底的青黑 —— 这已经是连续值守的第三十六小时。
护士站的玻璃柜里,摆着二十七个不同样式的听诊器。最旧的那只铜质听头磨得发亮,是科室主任老张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。每次新员工入职,他都会拿着这只听诊器示范:”贴紧皮肤的时候要稍微转半圈,能避开肋骨的缝隙。”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手背上,那些深浅不一的划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。
住院部三楼的露台总是聚集着等待消息的家属。李婶捧着保温桶在角落坐下,桶里是给刚做完搭桥手术的老伴炖的黑鱼汤。她数着对面楼上的窗户,数到第七扇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,转过头看见主刀医生摘下口罩,眼里带着些许疲惫的笑意:”血管条件比预想的好,明天就能转出 ICU 了。”
药房窗口的智能发药机发出轻微的嗡鸣,药剂师王媛核对完最后一份处方,抬手按了按酸胀的肩膀。玻璃窗上贴着的便民提示被雨水洇得有些模糊,她抽出纸巾细细擦拭,”高血压用药须知” 几个红字在灯光下慢慢清晰起来。
儿科诊室的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,主任医师周慧把听诊器头焐在手心。三岁的患儿攥着玩具小熊不肯松手,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:”让小熊听听你的心跳好不好?它说想跟勇敢的小朋友做朋友呢。” 孩子眨巴着眼睛张开嘴,冰凉的听诊器接触皮肤时,他咯咯地笑出了声。
核磁共振室的铅门缓缓滑开,技术员小林扶着患者慢慢坐起身。操作台上的记录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参数,最后一页贴着张便利贴,是他刚入职时主任写的:”扫描时多跟患者说说话,机器声音太吵,他们会怕。” 走廊里传来轮椅轱辘声,他起身迎上去,接过家属手里的检查单。
急诊大厅的自动门不断开合,带进初秋的凉风。分诊台护士小张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碘伏的颜色,她一边给伤口包扎的患者讲解注意事项,一边留意着救护车的动静。调度系统突然响起提示音,她抓起对讲机的同时,手指已经在电脑上调出了抢救室的备用床位信息。
病理科的切片柜像排列整齐的书架,研究员赵宁用镊子夹起新制作的组织切片。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在蓝光中清晰可见,她在观察记录上画下示意图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。隔壁传来打印机工作的声音,那是刚完成的活检报告,正等着送到临床医生手中。
康复科的训练室里,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治疗师老郑蹲下身,帮中风患者调整矫形器的角度:”再试一次,咱们今天争取多走三步。” 患者咬着牙挪动脚步,监护仪上的心率逐渐升高,他适时递过水杯:”歇会儿,你看这进度,下礼拜就能自己扶着栏杆走了。”
血液透析中心的护士站飘着淡淡的艾草香,那是护士长特意放在角落里的。她给每位患者的治疗椅旁都摆了盆多肉植物,”看着这些小东西慢慢长大,日子也能过得快些。” 透析机的显示屏跳动着各项数据,她逐个检查穿刺部位,将患者的保暖毯掖得更紧了些。
超声科诊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,医生陈玥调整着探头的角度。屏幕上胎儿的心跳像小火车一样规律跳动,她侧过头对孕妇说:”你看这里,小家伙在吮手指呢。” 孕妇的眼眶慢慢红了,她抽出纸巾递过去,指尖无意中碰到对方紧握的手,那掌心全是汗。
药房的智能分拣系统突然发出警报声,王媛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。屏幕显示某盒降压药的效期临近,她找出药品核对批号,发现是上周进货时的疏忽。登记本上详细记录着处理结果,最后她在备注栏写:”明日起增加效期抽查频次,早晚各一次。”
手术室的无影灯像朵巨大的莲花,器械护士小李把止血钳排列成整齐的一排。主刀医生的额角渗出汗珠,她递过纱布的同时,目光扫过心电监护仪 —— 血压曲线正慢慢趋于平稳。器械盘里的镊子映出她专注的侧脸,口罩上方的眼睛里,映着手术灯的光晕。
住院部的电梯间里,小周扶着刚做完检查的老人等待轿厢。墙面的宣传栏贴着最新的医保政策解读,老人眯着眼睛辨认上面的字,他轻声念道:”门诊慢性病报销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六十…” 电梯门打开时,老人突然说:”你们穿白大褂的,真是不容易。”
检验科的离心机发出低沉的轰鸣,技师小马盯着计时器的数字。标本架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,红色代表急诊,绿色是普通检查。他在记录本上标注每个样本的接收时间,忽然想起大学时老师说的:”检验结果晚出来一分钟,临床医生就多一分困扰。”
妇产科病房的婴儿啼哭此起彼伏,像首杂乱却温暖的合唱。护士长轻手轻脚地给新生儿换尿布,母亲虚弱地靠在床头,她递过一杯温水:”刚生产完要多补充水分,我把月嫂的联系方式放床头了,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们。” 窗外的月光落在婴儿的小脸上,睫毛在皮肤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中医科的诊室飘着当归和黄芪的混合香气,老中医在处方笺上写下工整的毛笔字。他给患者搭脉的手指微微用力,另一只手翻看舌苔时动作轻柔:”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?舌尖有点红。” 药碾子在墙角缓缓转动,把药材研磨成细密的粉末,也把时光磨成了温润的模样。
输液室的吊瓶在架子上轻轻摇晃,像串透明的风铃。护士小李给患儿扎针时,特意选择了最细的针头:”阿姨给你吹吹就不疼了,就像小蚊子叮一下。” 孩子母亲紧张地攥着手,她扎进血管的瞬间抬眼笑笑:”你看,回血多好。” 药液顺着透明的管子缓缓滴落,在瓶身上积起细小的水珠。
医院顶楼的停机坪偶尔会迎来救援直升机,螺旋桨的轰鸣能传到住院部的每个角落。急诊科主任站在边缘指挥搬运伤员,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向电梯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入职时,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,前辈对他说:”站在这里,就不能怕任何事。”
这些散落在医院各个角落的片段,像拼图一样组成了关于生命的完整图景。当最后一盏诊疗室的灯熄灭时,走廊里的应急灯亮起柔和的光,照亮墙上那行字:”有时治愈,常常帮助,总是安慰。” 夜色渐深,住院楼的窗口依然亮着星星点点的光,像落在人间的星辰,守护着每个等待黎明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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