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机在茶水间发出最后一声嗡鸣，林薇捏着马克杯的手指泛白。第三季度的销售报表摊在桌面上，红色的下滑曲线像道未愈的伤口，旁边散落着三张被否决的方案草稿。她抬头望向窗外，写字楼玻璃幕墙把天空切成碎片，和办公区的格子间倒有几分相似。
这是她在这家互联网公司的第三个年头。刚入职时总觉得能在这里找到答案，关于如何平衡理想与现实，如何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项目功臣名单上。可现在更多时候，她在深夜的地铁里盯着车窗倒影，疑惑那个眼神疲惫的人是不是真的自己。
行政部的老张抱着一摞文件经过，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。他在林薇桌边停住脚步，保温杯盖子拧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：“小林，又加班？” 蒸汽裹挟着枸杞的甜香漫过来，林薇忽然想起入职第一天，就是这位总穿着熨帖衬衫的前辈，教她用复印机时特意放慢三倍速度。
“张哥，方案还得再改改。” 她把散落的纸张拢成整齐的一叠，指尖划过纸页边缘的折痕。那些反复修改的痕迹里，藏着部门总监王姐的红笔批注，也藏着客户凌晨两点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——“不够有网感” 五个字像根细刺，扎在密密麻麻的修订记录里。
市场部的周明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，卫衣帽子滑到脑后露出汗湿的刘海。“薇姐，数据模型跑出来了！” 他把屏幕转向林薇，图表上的绿色折线陡然攀升，“你上次说的用户画像细分法，居然真的管用！” 少年人眼里的光晃得她有些恍惚，像看到刚入职时的自己，会为一个微小的突破兴奋到忘记吃午饭。
茶水间的微波炉突然 “叮” 地响了一声，打破了短暂的喜悦。运营组的李姐端着加热好的便当出来，格子衬衫的袖口沾着点油渍。“小林，听说你们部门要接那个美妆大客户？” 她往米饭里倒着拌饭酱，“上次我表妹面试他们家市场岗，说内部竞争可激烈了。”
林薇还没来得及回应，手机就在桌面上震动起来。是王姐发来的消息：“七点会议室开会，带最新版方案。”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，指针正指向六点半，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，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，像一片漂浮在城市上空的星海。
会议室里的空调总是开得太足，林薇抱着笔记本打了个寒颤。王姐坐在主位翻着文件，金属框眼镜反射着投影仪的光：“客户觉得我们的方案太保守，缺少记忆点。” 她把打印出来的竞品分析推到桌中央，“看看人家做的 campaign，要的就是这种破圈的效果。”
市场部的周明突然举手，手指紧张地抠着电脑包的拉链：“王姐，我觉得可以试试虚拟偶像带货，现在 Z 世代对这个接受度很高。” 他的声音刚落，就被策划组的老刘嗤笑一声：“小周还是太年轻，虚拟偶像那套早就不新鲜了，投入产出比根本不划算。”
争论声渐渐大起来，林薇盯着桌角的咖啡渍发起了呆。那是上个月开战略会时打翻的，褐色的痕迹晕染开来，像幅抽象画。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广告课老师说过，好的创意往往藏在不起眼的细节里，就像梵高画里的星空，看似杂乱的笔触里藏着宇宙的规律。
“小林，你怎么看？” 王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林薇深吸一口气，点开准备好的 PPT：“我觉得可以结合客户的产品特性，做一场沉浸式体验展。” 她指向屏幕上的设计图，“把美妆成分做成互动装置，让用户直观感受产品的安全性，同时设置社交分享机制，自然形成二次传播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，王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“这个方向有点意思，” 她抬眼看过来，“明天早上九点，给我完整的执行方案。” 林薇点头应下时，注意到王姐鬓角新长出的白发，在灯光下泛着银光。
走出会议室时，走廊里的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半。保洁阿姨正在拖地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。林薇路过茶水间，看到周明还在电脑前忙碌，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不停，像暗夜里的萤火虫。
“还不走？” 她倚在门框上问。少年人抬起头，眼里布满红血丝：“我想把虚拟偶像的方案再完善下，万一能用上呢？” 他伸手揉了揉肩膀，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滑落下来，露出里面印着动漫角色的 T 恤。
林薇忽然想起自己刚做策划时，也总在下班后留在公司，不是为了表现给谁看，只是单纯想把方案打磨得更完美。那时王姐还不是部门总监，会在深夜给她带一碗热汤面，说女孩子熬夜对身体不好。
“我办公室有咖啡，要不要冲一杯？” 她转身往自己工位走，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。速溶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时，周明突然开口：“薇姐，你说我们做这些方案，到底有什么意义呢？”
这个问题让她握着搅拌棒的手顿了一下。是啊，意义是什么呢？是客户签单时的笑脸，还是方案执行后飙升的转化率？或者，是在无数次推翻重来后，依然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？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，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林薇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，车灯在雨幕里拉出长长的光轨。“你看那些车灯，” 她忽然开口，“每辆车都有自己的目的地，但它们此刻都在同一条路上。我们做的方案也是这样，可能最终的呈现方式不同，但都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价值。”
周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低头继续敲击键盘。林薇端着咖啡回到工位，打开空白的文档。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时，她忽然想起大学毕业设计展上，自己做的公益广告获得了金奖。那时的评委说，好的广告能让人在喧嚣中停下脚步，看到那些被忽略的美好。
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，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。林薇走到消防通道接起，屏幕里立刻出现母亲熟悉的笑脸：“囡囡，今晚回家吃饭吗？你爸买了你爱吃的基围虾。”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，她跺了跺脚，昏黄的光线下，母亲鬓角的白发看得格外清晰。
“妈，今晚要加班，回不去了。”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，“你们早点休息，不用等我。” 挂掉视频后，林薇在楼梯间站了很久，听着雨点击打窗户的声音，像小时候母亲哼的摇篮曲。
回到办公室时，周明已经不在了，电脑屏幕上贴着便签：“薇姐，我把虚拟偶像的方案存你共享文件夹里了，或许能给你点灵感。” 林薇点开文件，看到里面详细标注了成本预算和传播路径，甚至连可能出现的风险都做了预案。
凌晨一点的办公区格外安静，只有服务器发出轻微的嗡鸣。林薇伸了个懒腰，活动着僵硬的脖颈。方案的最后一页终于完成，她保存文件时，发现电脑右下角弹出天气预报：明天晴，西南风三级。
锁好办公室门时，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又熄灭。林薇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忽然想起刚入职那年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夜，她在公司楼下遇到加班晚归的王姐。那时王姐还踩着高跟鞋，笑着说：“小林，记住，每个优秀的策划都要熬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，但你要相信，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。”
地铁站台上空无一人，林薇坐在长椅上，看着列车驶来的方向。轨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，像某种远古的召唤。她掏出手机翻看着相册，看到上个月部门团建时拍的合照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，王姐站在中间，比着剪刀手，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
列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，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。林薇站起身，随着空荡荡的车厢摇晃。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，只有零星的灯火亮着，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钻石。她忽然想起某个加班的清晨，在公司楼下看到的日出，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，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温暖的橘色。
回到家时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林薇把方案发到王姐邮箱，然后泡了个热水澡。镜子里的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却异常清亮。她给自己冲了杯热牛奶，坐在阳台上看着晨曦一点点染红天空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，是王姐发来的消息：“方案很棒，准备一下，上午十点和客户视频会议。” 林薇笑着回复 “收到”，转身时看到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抽出了新芽，嫩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晨露。
楼下的早餐店开始飘出包子的香气，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的脚步声。林薇给自己涂了点口红，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忽然想起大学毕业时，导师在赠言册上写的话：“世界很大，机会很多，但真正能让你发光的，是那些坚持不下去时依然选择前行的瞬间。”
她拿起包准备出门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。林薇踩着光带走向门口，脚步轻快得像要起飞。她知道接下来还有无数场硬仗要打，有无数个方案要修改，但此刻，她只想迎着朝阳，去赴那场关于梦想的约会。
免责声明：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，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，真实性请自行鉴别，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，如有侵权等情况，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