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瓷砖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缝隙往下爬,林小满握着锅铲的手忽然顿了顿。油烟机嗡嗡的轰鸣里,她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,紧接着是丈夫陈默换鞋时带进来的晚风,混着楼下桂花树的甜香。
“今天买了鲈鱼,” 陈默的声音从背后漫过来,带着点刚下班的疲惫,“菜市场最后一条,摊主说新鲜得很。” 他弯腰从购物袋里拎出裹着冰袋的鱼,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和锅里油星炸开的噼啪声缠在一起,像极了他们结婚三年来的每个傍晚。
林小满转头时,看见陈默正对着冰箱里剩下的半颗西兰花发呆。那是上周三他说想吃清炒西兰花,结果加班到深夜才回家时剩下的。此刻西兰花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,像被时光啃噬过的痕迹。她忽然想起恋爱时,他会绕三条街去买她喜欢的草莓蛋糕,哪怕回到家奶油已经化得不成样子。
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,月光溜进来淌在地板上,刚好漫过陈默的拖鞋。他正蹲在储物间翻找什么,背影在灯光下缩成小小的一团。“找到了,” 他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平底锅站起来,“你说的那个煎鱼不粘的锅,原来被我塞在最底下了。” 林小满望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,突然记起求婚那天,他也是这样急急忙忙地从公文包里掏出戒指盒,衬里的丝绒磨得起了毛边。
餐桌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时,鲈鱼终于端上了桌。陈默夹起一块鱼腹肉,小心翼翼地剔掉细刺,放进林小满碗里。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,从大学食堂第一次一起吃饭,到如今自家厨房的餐桌。鱼肉在舌尖化开时,林小满忽然注意到他指关节上的薄茧,那是去年冬天修水管时被扳手磨出来的,当时他笑着说男人手上有茧才像样,却在夜里偷偷涂她的护手霜。
晚饭后的洗碗池里,泡沫堆得像座小小的雪山。陈默负责洗碗,林小满擦桌子,分工明确得像他们刚结婚时制定的家务清单。只是那时总为谁该擦油烟机争执,现在却会默契地在对方抬手时递过抹布。水流哗哗地淌着,林小满看见陈默手腕上的红绳,那是她去年去庙里求的平安绳,褪色得厉害,他却总说戴着习惯了。
客厅的落地灯亮起来时,陈默正窝在沙发里看财经新闻。林小满抱来一床薄毯,轻轻盖在他腿上。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,她忽然发现他眼角有了细纹,像被岁月犁过的田垄。记得刚认识时,他总嘲笑她笑起来眼角有卧蚕,现在自己的笑纹却比她的还深。
“下周妈生日,” 林小满削着苹果忽然开口,“我们回趟老家吧。” 陈默从新闻里抬起头,“正好,我也想回去看看爸种的那棵桃树,去年结的桃子甜得很。” 苹果皮在林小满指间连成一条长长的线,像他们之间牵牵扯扯的日子。去年这个时候,他们还为过年回谁家的事冷战了三天,最后在大年夜的饺子香里和解。
深夜的衣柜前,林小满翻找着明天要穿的衬衫。陈默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?” 他的声音带着睡意,“你穿了件白衬衫,风一吹像只蝴蝶。” 林小满笑出声,“那时候你紧张得把可乐洒在裤子上,还假装是不小心碰倒的。” 黑暗里传来他闷闷的笑声,胸膛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,像远处隐约的雷声。
月光穿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亮的光带。林小满窝在陈默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。床头柜上的结婚照里,他们笑得一脸灿烂,那时的陈默还没戴眼镜,她的头发也比现在长很多。照片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这些年攒下的电影票根、登机牌和游乐园门票,每一张都印着日期,像串起时光的珠子。
“我今天看到楼下小夫妻吵架了,” 林小满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女的哭着说男的不爱她了,因为他忘了他们的纪念日。”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,“其实爱不爱,不在纪念日里。”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,黑暗瞬间涌了过来,“就像你每次来例假都要喝的红糖姜茶,我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。”
黑暗中,林小满感觉到陈默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背。那双手曾经弹过吉他,写过情书,现在却更多地握着方向盘和锅铲。但就是这双手,在她生病时端水喂药,在她难过时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,做着最不平凡的事。
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,夏夜的风带着凉意钻进纱窗。林小满想起刚结婚那年,他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,夏天热得睡不着,就搬个小桌子在楼道里吃西瓜。陈默总把最甜的中心部分留给她,自己啃带皮的边缘。那时总觉得日子苦,现在回头看,却全是蜜。
“明天想吃什么?” 陈默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,像沉在水底的石头。林小满往他怀里缩了缩,“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吧,要多放醋。”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月光在他脸上流动,她忽然觉得,所谓婚姻,或许就是这样吧。不是童话里的王子公主,而是两个普通人,在无数个平淡的日子里,把彼此的喜好刻进骨子里,把琐碎的时光过成诗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林小满醒来时,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像他每次出差前的样子。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,她走过去,看见陈默正站在灶台前,系着她买的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,专注地搅着锅里的面条。
“醒了?” 他回头笑了笑,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,“马上就好,醋我放了不少。”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,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,给他镀上一层金边。餐桌上摆着两个碗,一双筷子,像他们共度的每个清晨和黄昏。
楼下的桂花树又开了,香气顺着窗户飘进来,混着面条的热气。林小满忽然想起一句话,说爱情是初见时的心动,而婚姻是久处后的心疼。或许吧,那些藏在锅碗瓢盆里的温柔,那些落在柴米油盐中的牵挂,才是婚姻最真实的模样。就像此刻,阳光正好,面条很香,而他在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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