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房的灯光带着消毒水的清冽,却在婴儿第一声啼哭里漾开暖意。护士将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放在我臂弯时,我盯着他泛着红晕的小拳头发愣 —— 原来一个生命的降临,真的会让心脏变得又软又沉,像揣着颗裹着棉花的小石子。
最初的日子总在碎片里摇晃。他凌晨三点准时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哼唧,我摸索着给他换尿布,指尖触到纸尿裤边缘的魔术贴,总会想起孕期反复练习的样子。那时对着玩偶练习襁褓法,被先生笑说像在包粽子,此刻看着他蜷缩在粉色襁褓里的模样,倒真像颗刚剥壳的糯米团子,连呼吸都带着奶香。
母乳喂养的磨合藏着许多隐秘的疼。乳头皲裂时,每次哺乳都像在吞咽玻璃渣,却在看到他吮吸时颤动的小耳朵,又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。有次涨奶到发烧,先生笨拙地用热毛巾帮我热敷,窗外的月光斜斜切进来,落在他举着毛巾的手腕上。小家伙突然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,发出细微的呓语,我们俩同时屏住呼吸,仿佛怕惊扰了月光里的小精灵。
满月体检那天遇到位白发医生,她看着宝宝攥紧的小拳头说:“这是在抓妈妈的心跳呢。” 回家路上我反复琢磨这句话,把手指轻轻塞进他掌心。那小小的指节立刻蜷缩起来,力道不大,却像在我心上系了根柔软的线。他开始认人后,只要我抱着就会把脸埋在颈窝里,湿热的呼吸蹭着锁骨,连哭闹都带着撒娇的意味。
第一次冲奶粉时手忙脚乱。水温计在台面上跳着数字,我盯着奶粉罐上的刻度线,勺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先生在旁边举着说明书念:“先加水再加奶,一平勺对应 30 毫升……” 最后奶粉洒了半罐,冲出来的奶液还浮着泡沫。可小家伙吧唧着嘴喝得香甜,喝完砸吧砸吧小嘴,在我肩头打了个带着奶味的嗝,瞬间觉得那些手忙脚乱都变成了棉花糖,轻轻一抿就化在心里。
他开始学翻身的那天,我正在厨房蒸南瓜泥。玻璃碗里的南瓜黄澄澄的,像极了他睡觉时晒得微红的脸颊。突然听见客厅传来 “咕咚” 一声,紧接着是委屈的哭腔。我手都没擦就冲出去,看见他趴在地毯上,一条腿还卡在婴儿围栏的缝隙里,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滚。把他抱起来时,发现他袖口沾着自己的口水,下巴上还粘着根头发,明明是该心疼的时刻,却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产假结束那天清晨,我对着镜子系丝巾,他躺在旁边的小床上,正啃着自己的脚趾头玩。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,在他肉嘟嘟的脚底板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蹲在床边看了好久,悄悄把他的小袜子塞进通勤包 —— 后来每次开会摸到那团柔软的棉线,就像触到了他温热的脚心。
先生说我变得爱唠叨了。以前逛街只看新款连衣裙,现在手机相册里全是他打哈欠的样子;以前和朋友聚会聊电影,现在三句话不离 “益生菌要温水冲”。有次视频时,他正被阿姨抱着学坐,小脑袋摇摇晃晃像颗不倒翁,突然对着屏幕里的我咯咯笑起来。挂了电话才发现,自己对着黑屏傻乐了好久,眼角还挂着没擦的泪。
八个月时他发了次高烧,整夜都在哼唧。我抱着他在客厅踱步,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的锁骨,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,像只受惊的小兽。喂退烧药时,他把药水吐在我手背上,带着奶味的温热液体顺着指缝流进袖口,我却觉得那点温度烫得人心慌。直到天快亮时他终于退烧,呼吸变得均匀,我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麻得抬不起来。
他学会叫 “妈妈” 那天,我正在给他换衣服。小毛衣穿到一半卡住了头,他急得 “妈、妈” 地喊,声音还带着奶气的含糊。我愣在原地,连扣子都忘了扣,就那么看着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。后来他每次想要抱抱,就会扯着我的裤腿喊 “妈妈”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根羽毛轻轻搔着心尖。有次带他去公园,他指着飞过去的鸽子喊 “妈妈”,旁边的老奶奶笑着说:“在宝宝心里,妈妈就是全世界呀。”
周岁宴那天,他穿着红色的连体衣,像个年画里的胖娃娃。抓周时跳过了笔和印章,一把抱住了我放在桌上的发圈。亲友们都笑他以后是个疼妈妈的小暖男,我却想起他刚满月时,我掉了根头发在他枕边,他居然用小手抓着玩了半天。原来有些牵绊,从一开始就悄悄系好了。
现在他会扶着沙发走路了,小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出 “咚咚” 的声响。每次我下班回家,他都会摇摇晃晃扑过来,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。有次我故意放慢脚步,看他举着两只小手保持平衡,肉乎乎的脸蛋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,突然想起第一次在 B 超单上看到那个小小的孕囊,那时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小生命会变成如今鲜活的模样。
夜里给他盖被子时,常能看到他睡着时嘴角扬起的弧度。有时会突然笑出声,大概是梦见了白天玩的摇铃;有时会皱着眉头哼唧,或许是尿湿了尿布不舒服。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浅浅的阴影,像撒了把碎银。我坐在床边数他的呼吸,听着那均匀的节奏,突然明白所谓母爱,不过是把自己的心跳分了一半给他,从此喜怒哀乐都跟着那小小的胸腔一起起伏。
周末整理旧物,翻出怀孕时的孕妇裤。松紧带已经失去弹性,裤腿空荡荡的,却能清晰想起他在肚子里踢腾的感觉。那时总盼着他快点出来,现在却常常怀念那个隔着肚皮互动的夜晚。他正坐在旁边玩积木,把红色方块一个个摞起来,突然举着一块朝我递过来,口水顺着方块边缘滴在地板上,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。
楼下的樱花开了又谢,他的小鞋子换了三双。从最初 52 码的襁褓袜,到现在能踩响的学步鞋,每双鞋里都藏着时光的痕迹。有次带他在小区散步,他非要自己走,结果在石板路上摔了一跤。我正要扶他,却看见他自己撑着胳膊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咧开嘴对我笑,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。风卷起樱花瓣落在他发间,那一刻突然觉得,所谓成长,就是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,而自己在身后,既想追上去扶,又想退一步看。
夜里给他讲故事,翻到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。大兔子把手臂张开说 “我爱你有这么多”,我也学着样子张开胳膊,他却突然扑进我怀里,用小脑袋在我胸口蹭来蹭去。绘本从手里滑落在地,月光漫过书页上的小兔子,也漫过我们交叠的影子。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,我轻轻拍着他的背,想起白天他把最爱的饼干递到我嘴边的样子,想起他摔倒时先看我表情的样子,想起他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的样子。
原来母爱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,而是藏在一千个一万个这样的瞬间里。是换尿布时不小心蹭到的便便,是冲奶粉时洒在台面上的粉末,是半夜醒来时他温热的小脚丫,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,那些带着奶味、汗味、口水味的温柔。
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些,他在梦里咂了咂嘴。我掖了掖被角,突然很想知道,等他长到能看懂这些文字的年纪,会不会记得此刻月光下,有个妈妈正悄悄数着他的睫毛,把这些细碎的时光,酿成往后岁月里最甜的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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