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与星光之间:那些被能源改写的生活轨迹

老张蹲在灶台前添柴时,总能听见木柴在炉膛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。这声音伴随了他大半辈子,从记事起,秦岭深处的这座村庄就靠烧柴取暖做饭。他的童年记忆里,母亲总在清晨背着竹篓上山拾柴,露水打湿的裤脚会在灶门前烤出淡淡的盐渍。

1987 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,村支书带着两个穿蓝工装的人挨家挨户丈量院子。“要架电线咧!” 消息像长了翅膀,三五天就传遍了十八道梁。老张那时刚娶了媳妇,正琢磨着给新房糊层报纸,听见这话手里的浆糊都差点洒了。他跟着人群跑到村口的晒谷场,看着工程队在冻土上打下第一根电线杆,铁镐撞击石头的脆响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。

通电那天,全村人像过年一样热闹。老张特意买了两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当摆设,想给孩子们留个念想。但当电工合上电闸,灯泡 “啪” 地亮起暖黄光晕时,他发现自己再也没碰过那些煤油灯。媳妇用新买的电饭煲蒸出的白米饭,颗粒分明得像撒在桌上的珍珠,比柴火灶焖的多了几分清甜味。

变故发生在 2010 年。镇上开来的勘探队在山坳里钻了三个月,最终在村委会的黑板上画了个巨大的风车图案。“风能发电,不烧煤不冒烟。” 戴眼镜的工程师比划着说,“往后你们的电费能便宜一半。” 老张蹲在后排抽着旱烟,看着那几个旋转的箭头,总觉得不如电线靠谱 —— 山里的风说变就变,刮起来能掀翻屋顶,真能指望它点灯做饭?

第一批风机竖起来那天,老张特意爬到对面的山梁上看。银白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,转起来却安静得很,不像村里的柴油发电机那样整天 “突突” 作响。他数了数,一共八台,像八个巨人站在梯田尽头。奇怪的是,自打这些大家伙立起来,山里的鸟好像更多了,清晨总能听见布谷鸟在风机脚下叫。

儿子在县城读高中时,迷上了新能源专业。暑假回来,背着笔记本电脑给老张看光伏板的图片。“爸,你看这东西,晒晒太阳就能发电。” 小伙子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“咱们家屋顶要是装上,夏天空调随便开。” 老张摸着屋顶的青瓦,那是他当年亲手铺的,每片瓦都浸过桐油。他想象不出黑黢黢的板子盖在上面,会不会像给房子戴了顶难看的帽子。

2018 年的暴雨冲垮了进山的路,电线断了三天。村里的柴油发电机早就报废了,正当大家准备重新点煤油灯时,村部屋顶的光伏板突然派上了用场。技术员接通储能电池,昏暗的村委会瞬间亮起来,手机充电线像藤蔓一样缠满了窗台。老张看着孙子用平板电脑给远在深圳的女儿视频,屏幕里的人像清晰得仿佛站在眼前,突然觉得那些黑板子也没那么难看。

去年冬天,老张的小孙子出生了。月子里的婴儿怕冻,空调从早开到晚。儿子算电费时愣了半天,说比上个月还少了二十块。“光伏板发的电用不完,还能卖给电网。” 年轻人笑得得意,“这叫自发自用,余电上网。” 老张抱着襁褓里的娃娃,听着空调外机轻微的嗡嗡声,想起自己小时候冻得通红的鼻尖,突然觉得这世道变得像梦一样。

开春后,村里要搞 “零碳示范村”。施工队来装地源热泵那天,在院子里打了十几个深孔。“这玩意儿能从地下抽热气。” 技术员给老张递了根烟,“冬天不用烧煤,夏天不用外机,比空调舒服。” 老张看着钻杆旋出的黑土,想起年轻时在自留地刨土豆的情景,那时哪能想到,脚下的泥土里还藏着这么多门道。

现在的老张喜欢在傍晚搬个小马扎坐在村口。夕阳把风机的影子拉得很长,光伏板在屋顶泛着柔和的光。远处的输电线路像银色的绸带,把山里的电送向更远的地方。有次城里来的游客问他,最喜欢哪种能源。老张眯着眼睛想了想,说还是喜欢听柴火在灶膛里爆裂的声音,但孙子趴在光伏板下数蚂蚁的样子,也挺好。

晚饭时,儿媳妇用电磁炉炖着鸡汤,香气漫出厨房。电视里正在播新闻,说要在海上建更大的风电场。小孙子指着屏幕上旋转的风车,咿咿呀呀地叫着。老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窗外的风掠过风机叶片,送来远处溪流的水声。他突然意识到,那些支撑起日子的能量,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机器或数据,而是像炉火一样,在岁月里不断变换着模样,却始终温暖着人间烟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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