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最深处的那条连衣裙还挂在那里，米白色的雪纺料子上落着薄薄一层灰。去年夏天它还能勉强系上拉链，今年春天试着套进去时，腰腹处的褶皱像突然涨潮的海浪，死死卡在最难堪的位置。镜子里的自己低头时，最先撞见的是鼓起的小腹，而不是记忆里能清晰摸到的髋骨线条。
健身房的跑步机总在傍晚时分发出规律的嗡鸣。站在器械区边缘看别人举铁的姑娘，悄悄把运动服的下摆往下扯了扯。她记得三个月前办卡时，顾问笑着说 “坚持一个月就能看到变化”，可现在每次擦汗时摸到的胳膊，依然是松松软软的一团。玻璃窗外的天色暗下来，跑步机的屏幕上跳动着卡路里消耗数，像一串永远凑不齐的拼图。
便利店的关东煮在午夜冒着热气。穿宽松卫衣的男生站在冰柜前犹豫了十分钟，最终还是把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塞回了原位。上周体检单上的数字像根细针，扎在他手机相册的最深处。胃里的空虚感顺着喉咙往上涌，他摸出兜里的薄荷糖，糖纸撕开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试衣间的灯光总是过分明亮。穿牛仔裤的女人对着镜子吸气，拉链卡在胯骨上方纹丝不动。导购员在外头温和地说 “这款有弹性”，她却盯着镜中勒出的肉痕发愣。十年前她穿着同款裤子在大学操场跑步的照片，还存在旧电脑的文件夹里，那时风吹过衣角，能露出纤细的脚踝。
小区花园的长椅在清晨泛着潮气。老太太们甩着红绸带跳广场舞时，穿运动鞋的中年男人正一圈圈快走。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总在弯腰时崩开，妻子缝补过三次的地方已经磨出毛边。路过便利店买豆浆时，老板娘笑着问 “又来锻炼啊”，他摸摸肚子上的赘肉，想起女儿昨天说 “爸爸抱我时喘得好厉害”。
瑜伽垫上的汗水洇出深色的痕迹。初学普拉提的女孩在做平板支撑时，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教练走过来说 “核心再收紧些”，她咬紧牙关盯着地面，视线里突然浮出婚礼请柬上的日期。未婚夫说 “穿什么婚纱都好看”，可她偷偷查过，XL 码的婚纱要比 M 码贵两百块手工费。
食堂打饭窗口的队伍缓缓移动。戴眼镜的女生在打菜阿姨问 “要多少米饭” 时，小声说 “只要半碗”。餐盘里的青菜叶上还挂着水珠，她想起妈妈昨晚视频时说 “别总减肥，看你脸都瘦脱相了”。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，手机屏幕亮着闺蜜发来的合照，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最边上，肩膀比别人宽出一截。
地铁早高峰的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穿背带裤的女孩被人潮推得贴在扶手上，腰间的松紧带勒得她喘不过气。旁边穿西装的男人低头看手机时，屏幕反光里映出她凸起的小腹。到站挤出车厢时，背包带蹭过腋下的赘肉，她突然想起高中同桌说 “你要是瘦点，肯定能当文艺委员”。
蛋糕店的玻璃柜里摆着新款慕斯。站在橱窗前的男孩数着零花钱，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圈。他书包侧袋里的体检报告写着 “轻度脂肪肝”，医生说 “少吃甜食多运动”。橱窗里的草莓蛋糕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光泽，像极了生日那天妈妈端出来的那一个，那时他还能轻松系上校服裤的腰带。
舞蹈室的把杆上搭着练功服。准备考级的小女孩对着镜子压腿，裙摆下露出的小腿肚被老师说 “再瘦点线条会更好看”。她扶着把杆旋转时，裙摆扫过墙面的身高刻度，去年刻下的横线已经到了胸口。妈妈在门口说 “不考也没关系”，可她记得上次汇报演出，自己因为动作幅度不够大，被安排在后排最角落。
办公楼的电梯在十八楼停下。捧着咖啡的女白领看着镜面里的自己，口红在嘴角晕开一点没察觉。电梯里的电子屏播放着减肥药广告，她下意识摸了摸腰侧的赘肉。上周部门聚餐时，新来的实习生说 “姐你性格真好”，她笑着碰杯，没说出口的是，每次合照她都悄悄往后站。
菜市场的冬瓜堆得像小山。拎着布袋的阿姨在挑番茄时，听见摊主和别人说 “现在小姑娘都不爱吃肥肉了”。她想起儿子昨天带回来的女朋友，细胳膊细腿的，穿牛仔裤要系两条皮带。称完青菜转身时，布袋勒得手指发红，手腕上的玉镯比去年紧了半圈，摘下来要抹三次护手霜。
滑雪场的缆车慢慢升到高处。穿滑雪服的情侣在缆车里互相整理围巾时，男生的外套拉链卡在肚子那里拉不上。女生笑着说 “这样更暖和”，他却盯着远处滑雪道上的人影，那些穿紧身滑雪服的人转弯时，身姿轻盈得像掠过雪地的鸟。去年他们第一次来滑雪时，他还能抱着她在雪地里转三圈。
自习室的台灯在深夜亮着暖光。准备考研的男生啃着全麦面包，面包渣掉在政治题集上。桌肚里的能量棒包装已经攒了七个，都是学不下去时用来充饥的。对面女生的保温杯里飘出红枣味，他摸出藏在书后的镜子，镜片里的人下巴上冒出胡茬，双下巴把脖子都埋进去了。
游泳馆的储物柜发出金属碰撞声。换泳衣的女人在拉背后的拉链时，手指够了三次才勾到拉环。镜子里的泳衣勒出一道道红痕，像小时候奶奶给她扎的红头绳。儿子在外面喊 “妈妈快点”，她深吸一口气把拉链拽上去，想起去年夏天，他还说 “妈妈穿泳衣像美人鱼”。
烧烤摊的烟火气在夜市里弥漫。穿花衬衫的男人在点单时，把 “烤五花肉” 划掉换成了 “烤茄子”。朋友起哄说 “怎么怂了”，他摸摸啤酒肚，想起上周体检时医生敲着桌子说 “再喝下去要出大事”。烤串端上来时，他盯着别人盘子里的鸡翅，喉结动了动，终究还是夹起了自己碗里的韭菜。
美容院的按摩床上铺着一次性床单。做精油开背的女人在美容师说 “肩胛骨都被脂肪盖住了” 时，突然攥紧了拳头。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，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，她记得结婚时拍的婚纱照，那时锁骨处还能放下丈夫的戒指。按摩结束坐起来时，腰间的赘肉随着动作晃了晃，像袋灌了水的棉花。
健身房的操课教室里响着动感音乐。跟着教练跳尊巴的阿姨动作总慢半拍，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。旁边二十岁的姑娘扭胯时，腰间的赘肉跟着节奏摆动，却笑得比谁都灿烂。休息时阿姨递过去纸巾，姑娘擦着汗说 “我减了半年才瘦五斤”，镜子里两个交叠的身影，都在抬手擦汗时露出了同样的双下巴。
便利店的微波炉 “叮” 地响了一声。加热便当的女孩看着饭盒里的鸡胸肉，突然想起过年时妈妈做的糖醋排骨。手机里的减肥 APP 显示 “已坚持 21 天”，成就勋章闪着微弱的光。咬了一口没味道的鸡胸肉，她对着窗外的霓虹发呆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，是不是也有人在深夜啃着无味的代餐棒。
小区的快递柜前站着穿睡衣的男人。取件码输到一半，他低头看见睡裤腰上露出的赘肉，像团没揉开的面团。快递是新买的体重秤，拆开包装时，电池滚落在地。站上去的瞬间，数字跳了三下才稳定，比上个月多了两公斤。他蹲下去捡电池，后颈的赘肉挤成一团，想起大学时在篮球场上，自己还能轻松摸到篮筐。
舞蹈房的镜子蒙着层薄灰。许久没来练舞的老师在擦镜子时，看见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。瑜伽裤勒出的胯骨线条已经模糊，曾经能轻松劈叉的双腿，现在弯到九十度就疼。手机里弹出学生的消息：“老师啥时候回来带课呀”，她摸着膝盖上的旧伤，想起当年带着学生夺冠时，自己的腰腹还能练出马甲线。
学校操场的跑道在雨后泛着水光。体育生们冲刺时，掉队的男生被教练喊住 “再跑两圈”。他扶着膝盖喘气时，汗水滴在跑道上，晕开小小的圆圈。队友递过来矿泉水，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粗壮的手臂往下滑，滴落在凸起的手肘处。他仰头喝水时，喉结滚动的幅度比别人大出一圈，T 恤领口被撑得变了形。
奶茶店的取餐码叫到了 37 号。戴口罩的女生接过奶茶时，特意说 “三分糖少冰”。吸管戳破塑封膜的瞬间，甜香漫出来，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，晚自习课间和同桌分着喝一杯珍珠奶茶，那时她的校服裤穿 160 码还嫌松。吸第一口奶茶时，她盯着杯壁上的热量表，上面写着 “此杯含热量 298 大卡”。
健身房的更衣室里，吹风机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换衣服的大叔在套秋衣时，胳膊卡在袖子里半天没抽出来。旁边穿运动背心的小伙子胸肌线条分明，他低头看自己松垮的肚皮，上面还留着小时候烫伤的疤痕，那时这道疤旁边还是紧实的肌肉。拉上毛衣拉链时，领口被撑得变了形，他想起女儿说 “爸爸穿这件像熊出没里的熊二”。
蛋糕房的试吃盘里插着小叉子。站在旁边的孕妇犹豫着拿起一块芝士蛋糕，鼻尖萦绕着黄油的香气。产检时医生说 “体重增长过快”，丈夫把家里的零食都藏了起来。蛋糕在嘴里化开时，甜腻感顺着喉咙往下滑，她摸着隆起的腹部，想起孕前穿的牛仔裤，那时还能把衬衫下摆塞进去。
公园的篮球场上传来拍球声。围观的女孩们在讨论 “穿黑球衣的那个最帅”，穿白球衣的替补队员坐在场边系鞋带。他鞋码比去年大了一码，脚脖子被袜子勒出红痕。队友下场喝水时拍他肩膀 “该你上了”，他站起来时膝盖咯吱响，跑向球场的路上，肚子上的赘肉跟着步伐上下晃动。
超市的速冻区冷气森森。拿减脂餐的女人在比对热量表时，手指划过 “低脂”“无糖” 的标签。货架对面的小姑娘抱着冰淇淋跑过，笑声像风铃一样脆。她把选好的减脂餐放进购物车，车筐里还有女儿的巧克力和丈夫的啤酒。走到收银台时，排在前面的男生买了一整袋薯片，包装袋哗啦作响，像在嘲笑她手里的生菜叶。
瑜伽馆的冥想室里燃着香薰。闭眼打坐的女人在调整呼吸时，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。鼻尖萦绕着薰衣草的味道，脑海里却浮出结婚照上的自己，那时穿旗袍还能露出纤细的脚踝。教练说 “感受身体的流动”，她试着放松肩膀，却感觉腋下的赘肉硌得慌，像塞了团没用的棉花。
路边的共享单车倒了一排。扫码骑车的姑娘扶起车子时，车座硌得她臀部生疼。链条转动的声音里，她想起初中时骑车上学的日子，那时车架调得很高，脚能轻松够到脚踏板。路过小吃摊时，烤肠的香味勾得她猛踩了两下脚踏，车筐里的体重秤晃了晃，这是她第三次买体重秤了，前两个都被她摔碎在地板上。
医院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。拿着体检报告的男人在长椅上坐下，手指划过 “超重” 两个字。窗外的梧桐树枝桠伸进玻璃，阳光透过叶隙在报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女儿发来视频，举着画笔画的全家福，画里的爸爸肚子圆圆的，像个气球。他对着屏幕笑时，喉结动了动，把医生说的 “可能需要住院观察” 咽了回去。
甜品店的后厨传来搅拌器的声音。学徒在揉面团时，被师傅说 “手上没力气，肯定是平时吃得太少”。她围裙下的腰比刚来时细了两寸，抽屉里的减肥药空了三盒。烤箱 “叮” 地提示加热完成，刚出炉的曲奇饼散发着黄油香，她偷偷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，甜腻感在舌尖炸开时，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
健身房的动感单车房里灯光闪烁。跟着音乐蹬车的男生汗水流进眼睛里，涩得他睁不开眼。教练在台上喊 “再加把劲”，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背影，那个穿荧光绿 T 恤的男人腰腹处有清晰的马甲线。蹬到第五首歌时，他的大腿开始抽筋，跌坐在地上揉腿时，看见自己的小腿比别人的胳膊还粗。
面包店的酵母味混着奶香飘出半条街。穿校服的女生站在 “全麦面包” 的货架前，手里捏着妈妈给的十块钱。她书包里的日记本写着 “离目标还有五斤”，夹着一张偶像的海报，海报上的女明星穿着露脐装，腰细得像一掐就断。拿起最小的那袋面包时，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袋，想起昨天同桌说 “你要是瘦了，肯定有人追”。
小区的健身器材区聚着几个孩子。荡秋千的小男孩荡得太高，裤腰滑下去露出一截肚皮，被奶奶笑着拽上来。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肚子上的肉晃了晃，像揣了个小皮球。旁边单杠上的大哥哥做引体向上时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，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想起体检时医生说 “要多运动才能长个子”。
火锅店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围坐的朋友们在抢最后一片毛肚时，戴眼镜的男生默默夹起碗里的青菜。他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，露出的小臂比女生还粗。有人喊 “别装了赶紧吃”，他笑着摇头，夹菜的手却在发抖，手机里还存着上周相亲对象说的 “我喜欢清瘦点的男生”。
瑜伽垫在阳台上晒着太阳。晾衣服的女人弯腰时，后腰的赘肉挤成一团，像没铺平的床单。风把衬衫吹得鼓鼓的，她想起刚工作时穿这件衬衫，还能在腰间系个漂亮的蝴蝶结。收衣服时，瑜伽垫上的褶皱里卡着根头发，她捏起来对着阳光看，那根灰白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像她坚持了半年的减肥计划，摇摇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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