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窗台的月光漫过竹帘时,总会看见地板上蜷缩的那团浅棕色绒毛。它耳朵尖沾着午后晒过的阳光味,尾巴尖随着呼吸轻轻颤动,像株在风里摇晃的蒲公英。这是阿福来家里的第三个秋天,可每次看它熟睡的模样,总觉得昨天才在宠物医院的铁笼前,被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勾走了心神。
那时刚搬来这座陌生的城市,出租屋的白墙空得能映出自己的影子。加班到深夜的楼道里,声控灯总在脚步声停歇时骤然熄灭,黑暗中摸索钥匙的手指总带着抖。直到在救助站看见阿福 —— 一只前腿受过伤的柯基,走路时屁股会歪向一侧,却还是努力摇着断了半截的尾巴,把鼻尖凑到我掌心。它的毛蹭过皮肤时带着点扎手的痒,却奇异地熨帖了心里所有褶皱。
第一个冬天来得猝不及防。寒潮过境的夜晚,暖气管道突然爆裂,维修师傅要等到天亮才能来。我裹着棉被缩在沙发上发抖,阿福却固执地挤过来,用温热的肚皮贴着我的脚踝。它受伤的前腿搭在我脚背,呼吸声像台小鼓风机,把小小的暖意一点点吹进骨头缝里。后半夜迷迷糊糊醒来,发现它把最蓬松的尾巴盖在我露在外面的手背上,自己的鼻尖却冻得冰凉。
后来开始带着它去公园散步。别的柯基都是昂首挺胸地迈着小短腿,只有阿福总爱贴着地面嗅探,像是在解读泥土里藏着的秘密。有次它突然冲进灌木丛,叼出只翅膀受伤的麻雀。那小生灵在它嘴里扑腾,它却松着牙关,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到我面前,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,像是在问该怎么办。我们蹲在原地等了两个小时,直到野生动物救助站的人赶来,它才恋恋不舍地看着鸟笼被带走,回家的路上一路低着头,尾巴都没怎么摇。
它总在我伏案工作时趴在键盘旁,把下巴搁在鼠标垫上。打字的手偶尔碰到它的耳朵,就会换来一声满足的呼噜。有次赶项目计划书,凌晨三点还在对着屏幕发呆,它突然站起来,用湿漉漉的鼻子顶开我的手,把一颗不知藏了多久的狗粮放在键盘上。那颗椭圆形的小颗粒沾着它的口水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倒像是颗笨拙的星星。
去年春天我生了场重感冒,发烧到意识模糊。朦胧中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在额头蹭来蹭去,费力睁开眼,看见阿福正站在枕旁,用爪子轻轻拍打我的脸颊。它的眼眶红红的,像是也在着急。后来迷迷糊糊睡着,又被渴意弄醒,发现床头柜上摆着我的保温杯 —— 杯口歪歪扭扭地盖着,旁边散落着几片它平时最爱的牛肉干。想来是它听见我哼唧要水喝,竟用嘴叼着杯柄,把杯子从书桌拖到了床边。那一路的水渍弯弯曲曲,在地板上画出条温柔的河。
前阵子整理旧物,翻出刚领养阿福时拍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它瘦得能看见肋骨,耳朵耷拉着,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讨好。再扭头看趴在脚边打盹的家伙,早已养得圆滚滚,肚子上的赘肉随着呼吸起伏,像块暄软的面包。它察觉到我的目光,迷迷糊糊睁开眼,伸了个把身体拧成麻花的懒腰,然后一扭一扭地挪过来,把整个脸埋进我手心。
傍晚带它去河边散步,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它照旧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,短腿倒腾得飞快,像个装了弹簧的毛球。风里飘来桂花的甜香,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带它回家时,它也是这样在楼道里跑来跑去,用鼻子丈量每个角落,仿佛在宣告这里从此是我们共同的领地。
回家时路过那家宠物医院,玻璃窗里亮着暖黄的灯。记得当初医生说,阿福的腿伤可能会留下后遗症,说不定活不过五岁。可现在它已经七岁了,依然能在草地上撒欢,能跳上沙发,能用那双清澈的眼睛,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照得亮晶晶的。
洗完澡的阿福裹着浴巾,在地毯上甩得水珠四溅。我拿着吹风机追它,它却调皮地钻到餐桌底下,只露出个摇来摇去的屁股。暖风吹起它的绒毛,在空中舞出细小的金色尘埃。忽然觉得,所谓岁月静好,大抵就是这样吧 —— 有只愿意用一生陪伴你的小生命,在某个寻常的夜晚,陪你看月光漫过窗棂,听彼此的心跳在寂静里轻轻共鸣。
夜色渐深,阿福已经蜷在它的小窝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窗外的月光淌过它的脊背,给那团浅棕色的绒毛镀上层银边。我轻轻摸了摸它耷拉下来的耳朵,心里忽然变得格外柔软。或许明天醒来,它又会把我的拖鞋叼到床底,会在我喝粥时可怜巴巴地蹲在旁边,会在出门时扒着门缝呜咽 —— 可这些琐碎的瞬间串联起来,竟成了生命里最温暖的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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