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飘来的香里藏着亲子间的时光密码

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,六岁的安安就踩着小板凳凑到料理台前。他鼻尖几乎要碰到案板上的面团,小手在面粉袋里抓出一把,撒得自己像只刚滚过雪地的小刺猬。妈妈正低头揉面,发梢沾着的面粉被他忽然扬起的胳膊带起,在光柱里跳着细碎的舞。

“要学揉馒头吗?” 妈妈把面团分给他一小团。安安立刻把面团按在案板上,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掌心推压,结果面团粘在手上甩不下来,急得直跺脚。妈妈握住他的手腕慢慢引导,温热的掌心裹着小小的拳头,在案板上转出一圈圈浅白色的轨迹。蒸笼冒起白雾时,安安举着自己捏的歪扭馒头欢呼,蒸汽模糊了玻璃窗,也模糊了妈妈眼角的笑纹。

这样的场景在每个周末重复上演。从最初把鸡蛋壳掉进面糊,到能熟练地用打蛋器打出细密的泡沫,安安的身高在灶台边悄悄蹿升。有次他踮着脚够橱柜里的糖罐,哗啦一声带落了旁边的玻璃碗。碎片散在脚边时,他吓得攥紧衣角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爸爸蹲下来握住他的手,带他一起用纸巾包裹碎片:“碎了就碎了,我们再买新的。不过下次要记得喊大人帮忙哦。” 那天的蛋糕少了个漂亮的玻璃碗装盛,却多了两颗紧挨着的草莓,像爸爸和安安挤在一起的笑脸。

幼儿园举办亲子烘焙大赛时,安安非要带着自己发明的 “彩虹馒头” 参赛。他偷偷往面团里加了蓝莓酱、胡萝卜泥和菠菜汁,结果三种颜色混在一起,蒸出来变成灰扑扑的一团。别的小朋友举着精致的曲奇饼干炫耀时,他捏着自己的 “失败品” 眼圈发红。妈妈却拿起馒头掰成两半:“你看这里面有星星形状的气孔呢,是安安的魔法变出来的吧?” 她大口咬下去的样子,让安安忽然觉得,灰扑扑的馒头好像也没那么难吃。

小学三年级的那个冬天,安安发烧到 39 度。夜里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爸爸坐在床边削苹果。台灯的光晕里,爸爸的手指在果皮上转着圈,长长的苹果皮像条不断线的红围巾。他想起白天爸爸刚出差回来,行李箱还放在玄关没打开。“爸,你去睡吧。”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爸爸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:“等你吃完这几块,我就去睡。” 可当他再次醒来,爸爸还保持着坐姿,头歪在肩膀上打盹,手里的苹果核已经氧化成了褐色。

安安第一次参加夏令营要离开家三天。收拾行李时,妈妈往他背包里塞了六双袜子:“万一没时间洗,就每天换一双。” 他嫌麻烦往外拿,妈妈又固执地塞回去:“听话,不然脚会臭的。” 出发那天在车站,他转身跟父母挥手时,看见妈妈偷偷用手背抹眼睛。夏令营第三天突降暴雨,他从背包侧袋摸出雨伞,忽然发现伞柄上贴着张便利贴,是爸爸的字迹:“记得晚上给家里打电话。”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,他握着那张被雨水浸得发皱的纸条,忽然想念起妈妈煮的姜汤。

十二岁生日那天,安安提出要学骑自行车。爸爸把旧单车的辅助轮拆掉,扶着车尾在小区广场上绕圈。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爸爸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。“我自己试试吧。” 安安忽然说。爸爸松开手的瞬间,车子晃了两下,他慌乱中捏紧车闸,连人带车摔在草地上。爸爸冲过来扶他时,膝盖在地面蹭出的血痕已经渗红了裤管。“没事没事。” 他推开爸爸的手爬起来,跨上单车再次蹬动脚踏板。这次车子稳稳地向前滑行,他回头时,看见爸爸站在原地挥手,夕阳的金辉里,爸爸的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初中的家长会总是安排在工作日晚上。妈妈每次都提前半小时下班,骑着电动车穿过半个城市赶来。有次下起瓢泼大雨,她走进教室时,裤脚和袖口全湿透了,怀里抱着的笔记本却干爽平整。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成绩时,安安盯着妈妈冻得发红的手指,那些在试卷上签过无数次的名字,此刻忽然变得沉甸甸的。家长会结束后,妈妈撑着伞陪他走回家,伞面总是往他这边倾斜,到家时妈妈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,却笑着说:“你看,新买的雨鞋防水效果真好。”

高一那年的冬天格外冷。安安晚自习结束走出校门,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。爸爸裹着厚重的军大衣,手里提着个保温杯,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。“刚煮的羊肉汤,趁热喝。” 爸爸把杯子递给他,手指冻得有些僵硬。他捧着温热的保温杯往家走,爸爸跟在旁边絮絮叨叨:“路上结冰了,明天上学记得穿防滑鞋。” 蒸汽模糊了眼镜片,他忽然发现,爸爸的肩膀好像比去年矮了些,走路时脚步也慢了。

高考结束那天,安安把所有课本捆成一摞,准备拿去废品站卖掉。妈妈却蹲在地上一本本翻看:“这本笔记本留着吧,你小时候在上面画过画。” 那是本数学笔记本,最后几页确实有他小学时的涂鸦,歪歪扭扭的小人牵着大手。爸爸在旁边整理试卷,忽然指着一张作文纸笑出声:“你看这里写的,最讨厌爸爸抽烟,每次闻到都要捂住鼻子。” 安安凑过去看,泛黄的纸页上,稚嫩的笔迹还洇着淡淡的墨痕。那天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纸堆上,扬起的灰尘里,藏着好多被遗忘的时光。

大学开学那天,爸爸扛着最重的行李箱走在前面,爬楼梯时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洇出深色的印子。妈妈在宿舍帮他铺床单,反复调整被角的弧度:“这边要掖进去,不然睡觉会着凉。” 整理完行李,妈妈从包里掏出个布包:“这是家里的土鸡蛋,你每天早上煮一个吃。” 布包里还裹着张纸条,写着蒸鸡蛋的火候和时间。他送父母到车站,火车开动时,妈妈隔着车窗比划着打电话的手势,爸爸则一直冲他挥手,直到身影缩成小小的黑点。

第一个寒假回家,安安发现厨房的料理台矮了一截。妈妈笑着说:“你爸上周请人改的,说你现在比他高了,原来的台子弯腰太累。” 他站在灶台前煮面条,忽然看见调料架最下层摆着个熟悉的玻璃碗,正是多年前被他打碎的那个款式。“上次逛超市看见的,就买了个新的。” 妈妈递过碗筷时,他注意到她鬓角新添的白发,像落了层细雪。

春节包饺子时,安安擀的面皮越来越圆。爸爸坐在对面看着他,忽然说:“小时候你非要帮我递擀面杖,结果把面团全扣在我头上。” 妈妈在旁边笑着补充:“还有那次做南瓜饼,你偷偷把糖换成了盐,全家人吃得直喝水。”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绽放,照亮了爸爸眼角的皱纹,也照亮了妈妈笑起来时脸颊的纹路。安安忽然明白,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碎片,早已被亲情串成闪亮的项链,挂在时光的脖颈上。

大年初一清晨,安安在厨房煮汤圆。蒸汽漫上来时,他恍惚看见那个踩着小板凳的小男孩,正踮着脚够橱柜里的糖罐。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汤圆上,盛在碗里的甜香,和多年前那个清晨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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