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包上的小世界

开学第一天，校门口的文具店挤满了人。玻璃柜台里挂着排五颜六色的挂件，塑料的小熊、毛绒的兔子、还有印着卡通图案的钥匙扣，晃得人眼睛都花了。我攥着妈妈给的十块钱，选了个会发光的星星挂件，塑料绳勒得手指发红也舍不得撒手。

书包上的挂件像块身份牌。喜欢动漫的男生挂着奥特曼，扎辫子的女生偏爱 Hello Kitty，最特别的是张昊宇，居然在书包上拴了个弹珠大小的篮球，走路时撞得书包砰砰响，说是 “时刻准备着上球场”。

挂件总在不经意间惹出麻烦。李萌萌的毛绒兔子被教室门夹掉了耳朵，她抱着书包哭了半节课，最后用透明胶带粘了个纸耳朵，居然比原来的更可爱。王胖子的零食挂件最惨，巧克力形状的塑料壳被他坐扁了，里面的铃铛却没坏，走路时依旧叮当作响，像只跟着他的小蜜蜂。

交换挂件是最时髦的社交方式。我用星星挂件换过陈佳佳的猫咪钥匙扣，张昊宇的小篮球换过隔壁班男生的足球挂件，换得最离谱的是王胖子，他用块橡皮大小的汉堡挂件，换来了半袋辣条，还得意地说 “这叫等价交换”。

体育课上的挂件最不安分。大家把书包堆在操场边，挂件们在风里互相碰撞，叮叮当当成一片。有次李萌萌的兔子挂件被风吹进了沙坑，沾满沙子的绒毛结成了团，她蹲在地上用矿泉水冲了半天，结果兔子的红眼睛被冲掉了，变成了只 “独眼兔”。

挂件还能当 “传话筒”。谁和谁闹别扭了，就把想说的话写在小纸条上，塞进对方的挂件里。有次我和张昊宇吵架，他把 “对不起” 三个字写在糖纸背面，塞进了我的星星挂件。我发现时糖纸已经化了，字迹糊成一团，却还是看明白了，偷偷把他的篮球挂件擦得锃亮。

最隆重的是给挂件 “升级”。考试进步了，奖励自己个新挂件；过生日时，同学会送个特别的当礼物。我十二岁生日那天，李萌萌送了个手工缝制的布偶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却比任何商店买的都珍贵。张昊宇不好意思地掏出个缺了角的篮球挂件，说是 “限量版”，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用木头刻的。

挂件也会 “退休”。有的塑料老化变脆，有的绳子磨断了，有的被妈妈当成垃圾扔掉。我有个小熊挂件，胳膊被拉链夹断了，就把它放进铅笔盒当笔架，直到毕业那天，才发现它的肚子里藏着颗糖，糖纸已经变得硬邦邦，像块小小的琥珀。

毕业那天，大家互相在对方的挂件上签名。张昊宇的篮球挂件被写满了名字，连球缝里都塞着小纸条；李萌萌的独眼兔挂了串签名的钥匙扣，晃起来像串小风铃；我的星星挂件上，王胖子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，旁边写着 “别忘了我”。

上个月收拾旧书包，在夹层里摸到个硬东西。掏出来一看，是那个会发光的星星挂件，电池早就没电了，塑料表面裂了道缝，却还能看清上面模糊的签名。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张昊宇，他的书包上挂着个新的篮球挂件，比原来的大了一圈，说是 “纪念版”。

不知道李萌萌的独眼兔还在不在，王胖子有没有换过新的零食挂件，也不知道现在的小朋友，还会不会在书包上挂那么多小玩意儿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星星挂件上，虽然不发光了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，像藏在里面的秘密，一直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