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堂上的飞鸽传书

数学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公式的瞬间，前排的张昊宇胳膊肘轻轻一撞，把团成小方块的纸条塞进我手心。纸角还带着点薯片渣，显然是从零食袋里摸出来的废纸。展开一看，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：“下节课体育老师会不会来？”

传纸条的手法比谍战片还讲究。有人趁老师写板书时顺着课桌缝推，有人假装捡橡皮弯腰递，最绝的是李萌萌，能把纸条卷成小棍藏在笔杆里，转笔时悄悄塞给后桌。每次成功传递，都像完成了场了不起的秘密任务。

纸条内容五花八门，正经事没几件。“昨天的动画片结局你看了吗？”“第三题选 A 还是 C？”“放学去不去小卖部？” 最离谱的是王胖子，居然在纸条上画了幅简笔画，画着数学老师顶着啤酒肚，旁边标着 “像不像弥勒佛”，引得半组人憋笑到肩膀发抖。

传纸条最惊险的是 “中途拦截”。有次张昊宇给后排传纸条，抛物线没掌握好，正好落在老师的教案上。全班大气不敢出，看着老师慢悠悠地展开，上面写着 “老师的假发快掉了”。结果他非但没发火，反而摸了摸头顶，说 “确实该换胶水了”，吓得张昊宇一节课没敢抬头。

女生的纸条总带着点小秘密。李萌萌和陈佳佳能在历史课上传满三页纸，内容从新裙子的颜色聊到隔壁班男生的发型，连 “谁的橡皮更好闻” 都能讨论半天。有次她们的纸条被老师没收，展开发现最后一句写着 “快别看了，老师在看你”，全班笑到拍桌子，历史老师愣是没憋住笑出了声。

用什么纸传也有讲究。男生爱用作业本背面，女生偏爱带香味的信纸，王胖子总用零食包装纸，说 “自带密码保护”。有次他用薯片袋传答案，被阳光照得透亮，老师隔着三排都看清了上面的 “B、C、A”，当场罚他把选择题抄了一百遍，包装纸上的油渍还印在了练习册上。

传纸条还能玩出花样。我们发明了 “密码系统”，用数字代替名字，用符号表示地点，比如 “3 号在 5 号点等你” 就是 “张昊宇在操场等你”。结果有次密码本被老师没收，全班对着 “7 号带 20 个 1 号” 一脸懵，后来才知道是王胖子约人吃 20 个包子，笑到大家肚子疼。

最难忘是毕业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。纸条像雪片似的在教室里飞，有人写 “以后要常联系”，有人画了个丑丑的笑脸，有人把 QQ 号抄了一遍又一遍。李萌萌给我的纸条上画着我们三个的简笔画，张昊宇的脑袋比篮球还大，王胖子的肚子圆滚滚，我的辫子翘到了天上，旁边写着 “永远是好朋友”。

有次大扫除，我在旧课桌的裂缝里摸出团纸。展开一看，是张昊宇当年传的纸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“我喜欢李萌萌”，纸角还有个被眼泪晕开的小团。突然想起毕业那天，他把这张纸条抢过去塞进嘴里，说 “这是最高机密”，结果被纸渣呛得直咳嗽，李萌萌红着脸递给他一瓶水。

现在整理旧书，还能从课本里翻出当年的纸条。有的字迹已经模糊，有的带着淡淡的香水味，有的还粘着点薯片渣。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，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好像活了过来，变成张昊宇挤眉弄眼的表情，变成李萌萌红扑扑的脸蛋，变成王胖子憨憨的笑声。

不知道现在的课堂上，还有没有传纸条的小朋友。他们会不会也发明密码系统，会不会用零食袋写秘密，也不知道他们的纸条里，藏着怎样的喜怒哀乐。风一吹过书架，那些夹在书里的纸条轻轻作响，像在说 “嘘，这是我们的秘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