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上的欢乐节拍

广播里的预备铃还没响，各班就开始往操场挪。队伍歪歪扭扭像条长蛇，有人踩着别人的鞋跟，有人趁机揪前面女生的马尾，还有人偷偷把辣条塞进口袋，打算做完操躲在树后吃。

体育委员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，蓝色牌子被磨得发亮。我们班的队伍总被主任点名批评，说像 “没头的苍蝇”。其实也不能怪我们，谁让隔壁班的领操员是个长辫子女生，男生们总盯着她的马尾辫数节拍。

广播体操的音乐一响起，操场上就成了欢乐的海洋。前排的小胖总顺拐，胳膊和腿拧成麻花，体育老师喊破嗓子他也改不过来，后来索性发明了 “小胖专属舞步”，引得后排女生笑得直不起腰。

做扩胸运动时最热闹。男生们故意把动作做得夸张，像只只展翅的大鹏，结果有次王浩的校服纽扣崩飞了，正好落在领操员的辫子上。那节操谁都没心思做，全盯着那粒黑色纽扣在麻花辫上晃悠，直到音乐结束才敢笑出声。

踢腿运动是女生的噩梦。长裙子总被踢得乱七八糟，有次李萌萌的裙摆勾住了鞋带，整个人往前扑，正好撞在前面的男生背上。两人都没摔倒，却像跳探戈似的扭了半天，引得全校哄堂大笑，连严肃的教导主任都捂着嘴偷笑。

课间操的排队时间最适合传八卦。谁偷偷给隔壁班女生递了情书，谁昨天被老师罚站，谁的作业是抄的，消息像长了翅膀，三两分钟就能传遍整个操场。我和同桌发明了 “唇语游戏”，隔着三排人用嘴型交流，结果把 “数学老师今天没戴眼镜” 传成了 “数学老师今天没穿裤子”，笑得直不起腰被体育委员点名。

下雨天改在教室做室内操，更是状况百出。有人把扫把当道具，有人踩着课桌跳，还有人假装系鞋带躲在桌子底下吃零食。班主任扒着门框看了半天，突然喊 “全体都有，原地蹦三下”，结果张昊宇的椅子腿断了，他抱着桌子跳完了整首操，像只抱着石头的企鹅。

最期待的是间操后的自由活动。男生们抢着去打篮球，女生们围在花坛边跳皮筋，我总跟张昊宇去单杠区，他教我翻跟头，我教他吹泡泡糖。有次他刚翻到单杠上，上课铃就响了，结果裤子被勾破个洞，只好捂着屁股跑回教室，那节数学课他全程站着听讲，说是 “锻炼身体”。

五年级那年换了套新广播体操，音乐像动画片主题曲，动作也花哨得很。有个 “飞翔动作” 要张开双臂转圈，结果转晕的人不计其数。李萌萌转得太猛，直接扑进了体育老师怀里，吓得老师把哨子都吞进了嘴里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毕业前最后一次课间操，我们故意做得乱七八糟。扩胸运动拍成波浪状，踢腿时故意同手同脚，连小胖的顺拐都显得格外整齐。体育老师没吹哨子，站在主席台上笑了半天，最后说 “这是我见过最有创意的广播体操”。解散时，张昊宇的校服纽扣又崩飞了，这次落在了我的手心里，亮晶晶的像颗小太阳。

去年路过母校，正好赶上课间操时间。操场上的队伍整整齐齐，广播里放着新的体操音乐，动作比我们当年复杂多了。领操员是个短发女生，动作标准得像机器人。我站在栏杆外看了半天，没发现顺拐的小胖，也没看到勾破裤子的张昊宇，只有风吹过操场，带着点熟悉的辣条味。不知道现在的小朋友还会不会在排队时传八卦，也不知道他们的校服纽扣，会不会在做扩胸运动时飞向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