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在旧货市场的纸箱里翻到那台银色滑盖手机时,指尖触到电池仓残留的铁锈。摊主挥着蒲扇说这是十年前的款式,现在只能当废品卖。他却突然想起十六岁那个暴雨天,林小满就是用同款手机发来了最后一条短信,蓝色背光在雨幕里亮得像块冰。
那年夏天的蝉鸣比往年更吵,陈默的书桌抽屉里藏着两样宝贝: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 MP3,和林小满借给他的漫画。MP3 的金属外壳被汗水浸出细密的划痕,里面存着三十首歌,每首都是她在课间用圆珠笔写在草稿纸上推荐的。他总在晚自习时戴着单边耳机,假装演算数学题,实则跟着节奏敲桌面,直到班主任的皮鞋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才慌忙摘下来。
林小满的书包侧袋里永远装着相机。那是台笨重的卡片机,开机时镜头会发出咔嗒的机械声。她喜欢拍云,拍教室窗外的梧桐树,拍陈默趴在桌上睡觉时露出的一截后颈。有次运动会,她举着相机追着奔跑的他跑了半圈,最后画面里只有晃动的蓝天和他被风吹起的衣角。“等洗出来给你看。” 她喘着气说,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。
九月开学时,林小满转学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陈默的课桌。他在空荡荡的座位上找到那张没来得及送出的 MP3,里面多了首新下载的歌,播放列表里写着 “送给陈默”。那天下午,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一遍遍地听那首歌,直到 MP3 的电量耗尽,黑屏像块沉默的墓碑。
大学宿舍的书桌总是堆着各种数码产品。张弛的笔记本电脑贴满动漫贴纸,键盘缝隙里卡着薯片碎屑。他总在深夜戴着耳机打游戏,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有次期末考试前,他连续三天通宵复习,屏幕蓝光映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直到晨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,才趴在键盘上沉沉睡去。
李然的相机总是挂在脖子上。她喜欢在校园里游荡,镜头对准阳光下的梧桐叶,雨后的积水潭,还有图书馆里埋头苦读的身影。她的硬盘里存着几千张照片,按日期建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夹。有次社团展览,她展出的一组照片里,有张是张弛打游戏时的侧脸,屏幕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,标题写着 “深夜的守护者”。
毕业那天,大家把旧数码产品堆在宿舍楼下的跳蚤市场。张弛的笔记本被学弟砍到半价,李然的相机卖给了个戴眼镜的女生。陈默也来了,他带来的旧 MP3 没人问津,最后被他塞进了图书馆前的时光胶囊。胶囊里还有李然的一张照片,拍的是十年前那个暴雨天,模糊的雨幕里,有个女孩举着滑盖手机奔跑的背影。
工作后的写字楼里,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最新款的数码产品。陈默的电脑屏幕总是分着好几个窗口,左边是未完成的报表,右边是视频会议的界面。他的手机每天要充两次电,消息提示音从早响到晚。有次加班到深夜,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,突然想起大学时用的旧手机,待机时间长达一周,却总盼着有人发来消息。
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旁,总有人在讨论新款手机的功能。实习生小王炫耀着刚买的折叠屏,说能同时聊微信和看视频。陈默听着,想起自己第一台智能手机,屏幕只有现在的一半大,却能在地铁里刷一整天的小说。那时的流量很贵,他总是提前下载好章节,在拥挤的车厢里,借着别人手机的光慢慢看。
去年冬天,陈默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硬盘。连接电脑后,里面跳出几千张照片和几段模糊的视频。有张照片是十年前的同学聚会,张弛举着酒杯傻笑,李然在旁边抢镜。还有段视频,是毕业那天拍的,大家围着时光胶囊,有人在喊 “十年后见”,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。视频最后,镜头晃了一下,拍到角落里的陈默,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旧 MP3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硬盘深处,有个加密文件夹,密码是他的生日。里面只有一个文件,是段音频。点开后,传来沙沙的杂音,接着是林小满的声音,带着点当年的稚气:“陈默,我知道你能听到这个。其实那天我没走,躲在图书馆后面看你把 MP3 放进去了。对了,那首歌的最后一句,是我想对你说的话……”
音频突然中断,只剩下持续的电流声。陈默坐在电脑前,听着那片沙沙声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键盘上投下光斑,像极了多年前,那个举着相机的女孩,在他脸上留下的明明灭灭的光。
周末的旧货市场依旧热闹。陈默又去了上次的摊位,摊主还记得他,说那台滑盖手机被一个收藏旧数码产品的人买走了。“那人说,这种老手机存着好多人的青春呢。” 摊主一边整理着新收来的旧相机,一边漫不经心地说。陈默点点头,转身走向市场深处,那里有个卖旧唱片的摊位,喇叭里正放着一首老歌,旋律熟悉得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飘来的。
街角的咖啡店推出了新活动,让顾客把旧数码产品带来,能换一杯免费的拿铁。陈默带来了那个存满照片的硬盘,店员笑着说这是今天收到的最特别的物品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人来人往,手里握着温热的咖啡杯。玻璃倒影里,他的身后有个穿白衬衫的女生正在整理旧相机,阳光落在她发梢,像极了记忆里某个夏天的场景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张弛发来的视频邀请。接通后,屏幕里跳出他放大的脸,背景是喧闹的展厅。“快看我找到什么了!” 他把镜头转向展柜,里面摆着各种老式数码产品,其中一台银色滑盖手机格外显眼。“这不是林小满当年用的那款吗?” 张弛的声音带着惊喜,“对了,下周同学聚会,李然说她要带新相机来,说要拍一组‘数码时代的我们’。”
陈默看着屏幕里的旧手机,又望向窗外。那个整理相机的女生刚好转过身,阳光照亮她的侧脸,嘴角的梨涡在笑起来时格外明显。他想起硬盘里那段没听完的音频,突然想去时光胶囊看看,十年之约快到了,不知道里面的 MP3,是否还能播放那首未完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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