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樱簌簌落在青石板时,她正弯腰系鞋带。米白色帆布鞋的鞋带在指尖绕出蝴蝶结,抬眼便撞见他举着相机的手顿在半空。镜头里,落樱沾在她发梢像碎掉的月光,而他取景框外的心跳,比快门声更早泄露了心事。
后来他总说,那日风里有青梅酒的甜香。她嗔怪是他记错了,明明街角老槐树才刚抽出新芽。争论到最后,两人总会在老地方坐下,看夕阳把彼此的影子泡在护城河的波光里,像两尾相濡以沫的鱼。
他们的初吻发生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。他借的《雪国》摊开在膝头,川端康成的句子被晚风翻得簌簌响。她伸手去按那页不听话的纸,指尖却触到他温热的掌心。时间突然变得粘稠,窗外的蝉鸣漫过书架,在两人交叠的呼吸里酿成蜜。
婚房的墙纸选了浅灰底色的蒲公英。他踩着梯子贴到最高处,她在底下递胶带,忽然发现他后颈的碎发里藏着根白发。她踮脚去拔,他却猛地回头,两人撞在一起,墙纸撕开道斜斜的口子。后来那道裂缝被他们用风干的合欢花粘补,成了房间里最隐秘的勋章。
第一个冬天来得猝不及防。她半夜咳得厉害,他披衣去煎川贝雪梨。瓷碗在灶台上磕出轻响,惊醒了窗台上的绿萝。水汽漫上眼镜片时,他忽然想起求婚那天,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眶,说要和他过很多个冬天。
生活开始有细碎的棱角。他总忘记把牙膏盖拧紧,她擦桌子时总忽略沙发底下的灰。争吵像梅雨季节的青苔,悄无声息地蔓延。最凶的那次,她把他送的陶瓷猫摔在地上,碎片溅起时,两人都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。
后来他在碎片里找到一张小纸条,是他刚恋爱时写的:“愿我们永远有耐心修补彼此。” 那天晚上,他们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拼陶瓷猫,像在拼凑那些被忽略的温柔。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,在地板上织成银色的网,把所有尖锐都轻轻裹住。
她怀孕的时候,他学会了炖燕窝。火开得太小,汤总在锅里打着瞌睡。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,边看汤边给她读诗。“月光恋爱着海洋,海洋恋爱着月光”,读到这句时,她摸着肚子笑,说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,好像也听懂了。
孩子出生那天,他在产房外坐立不安。护士抱出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时,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,也是这样手足无措。后来他抱着孩子,看她在病床上笑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,有细细的绒毛在发光,那一刻他觉得,人生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。
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在柴米油盐里慢慢舒展。他开始记得把牙膏盖拧紧,她擦桌子时会特意弯下腰。他们会在孩子睡熟后,偷偷溜到阳台喝啤酒,看星星在天上眨眼睛。他说你眼角有细纹了,她说你头顶的白发也藏不住了,然后两人相视而笑,像握住了时光的把柄。
去年结婚纪念日,他们回到初见的那条街。樱花开得正盛,落在她发间,也落在他的肩膀。他又举起相机,镜头里的她眼角有了细纹,却比当年更爱笑。“咔嚓” 一声,时光被定格成永恒。她问他在拍什么,他说在拍我们,拍春天,拍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。
护城河的水还在静静流淌,把两岸的树影揉碎又拼合。就像他们的日子,有过裂痕,有过褶皱,却总能在彼此的目光里,慢慢变得平整温柔。风吹过,带来远处花店的玫瑰香,她忽然想起他求婚时说的话:“婚姻不是童话的结局,是故事的开始。”
此刻夕阳正浓,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石板路,掌心的纹路在暮色里交缠。她忽然停下脚步,抬头看他,眼里有光在闪烁。他也看着她,不需要言语,就懂了彼此心中的千言万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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