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儿敲窗的时候,总像有人在翻旧相册。那些和雨沾边的日子,明明过去那么久,却还带着点潮乎乎的温度,像晒不干的手帕,捏在手里能挤出回忆来。
最早的雨忆藏在幼儿园的午睡室。趴在小木床上,听外面的雨打在玻璃上,“沙沙沙” 像老师讲故事的声音。同桌的小胖总爱偷偷睁眼,用手指在玻璃窗的水汽上画小人,被阿姨发现了就赶紧闭眼装睡,睫毛上还挂着笑。那时候觉得雨是老天爷在洒水,洒够了就会放晴,从没想过这些滴答声会变成后来想念的调子。
小学四年级的那场暴雨记得最清。放学时雨下得像瓢泼,校门口挤满了举伞的家长。我踮着脚找妈妈,突然看见爸爸举着块塑料布跑来,把我裹在里面扛肩上。塑料布漏风,雨水顺着他脖子往下淌,可他跑得飞快,我趴在他背上,听着他喘气声混着雨声,觉得比坐自行车还稳当。回家路上,他买了支绿豆冰棒,我们一人一口,冰得直缩脖子,雨水顺着冰棒棍往下滴,滴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。
奶奶的屋檐是雨天的另一个据点。她家住老平房,房檐特别宽,下雨时能并排坐三个人。奶奶总在门后挂着一串玉米,雨滴打在上面 “咚咚” 响,像在敲小鼓。她一边择菜一边讲老故事,说她小时候没伞,就顶着荷叶上学,荷叶茎里的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流,后背总被泡得发白。我不信,抢过她手里的荷叶顶在头上,结果雨水顺着叶梗钻进衣领,冻得一激灵,逗得她笑出满脸皱纹。

初中的雨总伴着自行车铃声。放学路上突降大雨,我和同桌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罩在书包上,骑着车在雨里疯跑。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,比教学楼的国旗杆还高。她车筐里的面包被淋湿了,我们就掰开来分着吃,带着点雨水的咸味,居然比平时还香。后来她转学去了外地,每次下雨听见自行车铃,总觉得是她从街角骑过来了。
大学宿舍的雨带着点懒劲儿。周末下雨就赖在被窝里,听窗外的雨打在梧桐叶上,宿舍楼道里飘着泡面味儿。下铺的姐妹总爱抱着吉他弹走调的歌,歌词记不全就瞎唱,雨声成了最合拍的伴奏。我们在宿舍地板上铺报纸,泡上几包辣条,边吃边聊将来想做什么。雨停了就集体去水房洗衣服,水池里的水漫出来,和外面的积水连在一起,光脚踩进去凉丝丝的,像踩在春天的尾巴上。
工作后在出租屋的雨,多了点安静。加班到深夜,推开单元门发现下雨了,没带伞就索性淋着走回去。路灯把雨丝照得像金线,路边的烧烤摊还没收摊,老板举着伞给我递了串烤肠,说 “刚烤好的,暖暖身子”。咬着烤肠走在雨里,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回到家煮碗面,看窗外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,突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,好像也没那么冷。
前阵子回老家,又碰上雨天。坐在奶奶原来的屋檐下,看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滴,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。妈妈从屋里出来给我披了件外套,说 “你小时候总爱在这里看蚂蚁搬家,雨一淋就忘了回家”。我摸着门框上刻的歪歪扭扭的身高线,突然发现那些和雨有关的日子,其实从来没走远。它们就像房檐下的水珠,滴在时光里,晕开一圈圈湿乎乎的回忆。
说不定下次下雨,我还会想起幼儿园的玻璃窗,想起爸爸肩上的塑料布,想起宿舍楼道里的泡面香。这些带着雨味的碎片,拼出了大半个人生。雨还在下,回忆就不会干,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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