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头王大伯家的草莓棚最近热闹得很,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年轻人的笑声。去年这个时候,他还蹲在田埂上愁眉苦脸,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收购单,盘算着这季草莓要是再卖不上价,孙子的学费都得赊账。
变化是从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来村里开始的。李梅是从县城来的大学生,背着个旧帆布包,挨家挨
问谁愿意试试 “直播卖货”。王大伯当时直摆手,“我这老骨头连智能手机都玩不转,还直播?别让人笑掉大牙。” 结果姑娘蹲在棚里帮他拍了段视频,红通通的草莓沾着晨露,王大伯粗糙的手摘果子时的特写,配上句 “咱这草莓甜得能齁着心”,当晚就卖出去二十箱。
现在村里的微信群比大喇叭还管用。张婶家养的芦花鸡下了蛋,拍张带泥的照片发群里,半小时就能凑齐一篮子订单。她算过账,以前卖给贩子一斤鸡蛋赚两块,现在直接给镇上的人送上门,能多挣三块五。“这钱挣得踏实,不用看贩子脸色。” 她总在村口大树下跟人念叨,手里的竹篮还沾着新鲜的鸡粪。
后山的竹林藏着老手艺。陈爷爷编竹筐编了五十年,以前走街串巷换些米粮,现在孙子把他编筐的过程拍成小视频,说这叫 “非遗手艺”。上个月有个城里老板专门开车来,要订两百个竹筐当咖啡馆的装饰,给的价钱够买半头牛。陈爷爷还是每天坐在竹椅上削竹篾,只是嘴角的皱纹里总嵌着笑。
村东头的稻田搞起了 “认养”。城里来的家庭交上几百块,就能在田里认一块地,随时能来看自己的稻子长得咋样。到了秋收,一家人提着镰刀来割稻子,孩子们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,大人举着手机拍个不停。种了一辈子地的刘大爷说:“以前盼着稻子多打几斤,现在盼着来的人多笑几声。”
村口的老磨坊改头换面,成了 “乡村体验馆”。石磨盘擦得锃亮,游客可以亲手磨豆浆,磨好的浆水当场煮成豆花,撒上点白糖,能吃出小时候的味道。守磨坊的赵奶奶现在不用推磨了,就坐在旁边教年轻人怎么掌握力道,手里的铜铃铛时不时响两声,提醒大家别把豆子撒地上。
河湾的养鸭户老周有了新装备。以前每天划着木船去收鸭蛋,现在岸边装了监控,手机上就能看鸭子在水里游得欢不欢。他还学会了发朋友圈,今天晒鸭蛋的个头,明天晒刚割的芦苇,城里的回头客越来越多,都说他养的鸭蛋带着芦苇香。
村小学的旧教室改成了 “乡村图书馆”,书架上除了故事书,还有不少讲种果树、搞养殖的书。放学后总有孩子抱着书来看,有的问 “草莓怎么能长得更甜”,有的琢磨 “鸭子为什么喜欢吃浮萍”。支教老师说,这些孩子眼里的光,比课本上的字还亮。
田埂边的野花也成了宝贝。以前没人在意的小雏菊、野蔷薇,现在被村里的妇女编成花束,卖给来游玩的客人。她们坐在大槐树下编花,手里的活计不停,嘴里聊着谁家的果子熟了,谁家的新菜种得好,笑声能飘到河对岸。
村里的路修宽了,太阳能路灯亮到后半夜。以前天一黑就没人出门,现在晚上还有游客在河边散步,看萤火虫提着灯笼飞过草丛。小卖部的李叔把冰柜搬到门口,冰镇汽水的气泡声,混着远处稻田里的蛙鸣,成了夏夜最好听的调子。
新盖的民宿里,炕上铺着粗布褥子,墙上挂着晒干的玉米串。城里来的客人喜欢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喝茶,看天上的星星比城里密得多。老板娘王姐每天早上现烙的玉米饼,总能让客人多要两块,说这饼子有 “太阳的味道”。
果园里的苹果熟了的时候,最是热闹。游客提着篮子钻进果树丛,孩子们踮着脚够高处的果子,大人在一旁喊 “那个红的甜”。果农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担心销路,只是忙着在树下摆桌子,切好的苹果块装在粗瓷盘里,谁路过都能拿起一块尝尝。
村医的药箱里多了些新东西。除了常用的感冒药,还有创可贴、碘伏,专门给在田里玩疯了的孩子准备的。他现在不只是看病,还帮游客解答些 “被蚊子咬了抹什么”“被草划破了怎么办” 的问题,药箱上的红十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河滩上的鹅卵石被孩子们捡回家,涂上五颜六色的颜料,画上笑脸、小花,摆在民宿的窗台上。有个城里来的画家说,这些石头比美术馆里的雕塑还有意思,因为每一块都带着孩子气的认真。
村里的合作社办起了培训班,教大家怎么用手机拍视频,怎么算网上订单的账。以前连微信支付都怕弄错的大叔大婶,现在能熟练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嘴里还念叨着 “这个滤镜显得草莓更红”“那个角度拍鸭子更精神”。
雨后的清晨,雾气还没散的时候,去田里走走最舒服。踩着带泥的田埂,能闻见泥土混着青草的味,远处的大棚像罩着白纱,偶尔有几声鸡鸣从雾里钻出来。这个时候总会想,乡村的日子就像刚从土里拔出来的萝卜,带着点泥,却透着实在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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