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利帕瑞纳天文台的激光导星在夜空中划出绿色弧线时,马库斯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哈欠。南半球的冬夜冷得像浸在液氮里,他裹着三层冲锋衣,手指仍在键盘上冻得发僵。突然,监测屏右下角跳出个刺眼的亮点 —— 在编号 J1407 的恒星周围,本该是尘埃环的位置,多了团不该存在的光斑。
“这破设备又抽风了?” 他嘟囔着敲下校准指令。三天前刚换的 CCD 传感器,总不能又出故障。但刷新三次数据,那团光斑还在,甚至比之前更亮了些。马库斯凑近屏幕,鼻尖几乎贴上玻璃,光斑边缘隐约有个扭曲的弧,像被人用手指按在水里的油膜。
凌晨三点的控制室里,咖啡机咕嘟冒泡的声音格外清晰。他抓过桌上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,甜味还没化开,突然想起上周在《天体物理学报》上看到的论文 —— 引力透镜效应形成的爱因斯坦环,边缘往往会出现这种异常亮斑。可 J1407 只是颗年轻的主序星,哪来的质量形成这么强的引力场?
“或许是颗流浪黑洞?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黑洞经过恒星系的概率,比在撒哈拉沙漠里捡到雪花还低。他点开存档的光谱数据,红色曲线在特定波段突然翘起个尖峰,像是谁在平稳的心电图上狠狠扎了一针。这不是尘埃或行星的特征,倒像是某种高密度天体在吞噬物质时发出的辐射。
窗外的银河像打翻的牛奶泼在黑丝绒上,马库斯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斑,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他抓起对讲机,拨通了隔壁休息室的号码:“喂,丽贝卡,你还记得去年我们观测到的那个引力异常区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大概是被吵醒的研究员在摸眼镜:“哪个?是仙女座边缘那个,还是银河系旋臂末端那个?”
“都不是,” 马库斯调出星图,指尖在 J1407 的位置敲了敲,“是杜鹃座那个不起眼的小恒星,我们当时以为是数据噪点的地方。”
丽贝卡的声音瞬间清醒了:“等我十分钟,我现在过去。”
当丽贝卡抱着笔记本冲进控制室时,马库斯已经把过去半年的观测数据叠在了一起。屏幕上,那团光斑像呼吸般忽明忽暗,每次亮度峰值出现时,旁边的恒星都会有微小的引力摆动。“这绝对不是巧合,” 丽贝卡放大光斑边缘的扭曲弧线,“你看这个曲率,对应的引力强度至少是太阳的一百万倍。”
“可这里没有任何大质量天体的记录,” 马库斯调出星表,“J1407 本身只有太阳质量的 1.2 倍,周围的尘埃环总质量还不到木星的五分之一。”
丽贝卡突然指着屏幕角落的一行数据:“等等,这个光斑的红移值有点奇怪。按距离算应该是 0.03,可实际测出来是 0.17,这意味着它在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我们。”
“或者说,” 马库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,“它根本不在 J1407 的位置,而是在更遥远的地方,只是被某种引力透镜放大了。”
这个想法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两人之间激起层层涟漪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形成透镜的天体质量将难以想象。丽贝卡迅速计算起来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公式:“假设光斑距离我们 10 亿光年,那透镜天体的质量至少是太阳的 1 亿倍,而且它必须正好位于我们和光源之间,误差不能超过 0.01 光年。”
“这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,” 马库斯揉了揉太阳穴,“但宇宙这么大,说不定真有这种巧合。”
接下来的几周,帕瑞纳天文台的几台望远镜都对准了 J1407 区域。他们发现那团光斑的亮度变化有明显的周期性,每 47 天达到一次峰值,这恰好和恒星的自转周期吻合。“像是某种同步现象,” 丽贝卡盯着最新的观测结果,“就好像透镜天体在跟着恒星旋转一样。”
这个发现让事情变得更诡异了。一个质量相当于一亿个太阳的天体,怎么可能绕着一颗年轻恒星转?马库斯突然想起了暗物质理论:“会不会是暗物质晕?某种我们看不见的巨大质量团,刚好被这颗恒星捕获了?”
“暗物质不会形成这么致密的结构,” 丽贝卡摇头,“而且它们不参与电磁相互作用,没法形成引力透镜这种强效应。”
某天深夜,马库斯在分析数据时,发现光斑的光谱里隐藏着一条微弱的吸收线,波长正好对应氢元素的巴耳末系。但这条谱线的宽度异常宽,像是被极度扭曲的时空拉伸过。“这说明光源在做高速旋转,” 他立刻叫醒丽贝卡,“而且转速快得离谱,可能是个超大质量黑洞的吸积盘。”
丽贝卡盯着那条谱线,突然眼睛一亮:“我知道了!这不是一个透镜,而是两个!J1407 周围可能存在一个中等质量黑洞,它本身又被更遥远的超大质量黑洞的引力透镜放大了。”
这个解释虽然复杂,却能完美贴合所有观测数据。中等质量黑洞绕着 J1407 旋转,造成了恒星的引力摆动;而更遥远的超大质量黑洞形成的引力透镜,又把中等黑洞吸积盘的光放大了千万倍,形成了他们看到的光斑。
“这就像透过两个放大镜看蚂蚁,” 马库斯恍然大悟,“我们先看到的是近处的透镜,却没意识到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。”
为了验证这个猜想,他们申请使用了哈勃太空望远镜的观测时间。当哈勃传回高分辨率图像时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在 J1407 周围,果然有个难以察觉的暗弱天体在缓慢移动,它的引力场在背景星光上留下了淡淡的扭曲痕迹。而在更遥远的宇宙背景中,一个巨大的椭圆星系像幽灵般浮现,它的中心正是那个超大质量黑洞的位置。
“这简直是宇宙级的巧合,” 丽贝卡看着图像,语气里满是惊叹,“两个引力透镜刚好排成一条直线,而且被我们碰巧观测到了。”
消息公布后,天文学界炸开了锅。有人认为这是研究暗物质的绝佳机会,也有人提出可以利用这种双重透镜效应,观测更遥远的宇宙深处。马库斯站在天文台的穹顶下,望着夜空中 J1407 的方向,突然想起刚入行时导师说过的话:“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,不是那些奇特的天体,而是我们竟然有机会去理解它们。”
现在,那团神秘的光斑依然在宇宙中闪烁,像是在向人类发出邀请。至于它背后还隐藏着多少秘密,或许只有时间才能告诉我们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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