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春风刚吹软柳枝,菜市场角落就冒出一小撮一小撮紫红色的嫩芽。卖菜阿姨往竹筐上插块小木牌,“头茬香椿,35 一斤”,蹲在旁边挑拣的大爷大妈们手速比抢红包还快。这玩意儿金贵得很,上市也就个把月,过了清明再吃就没那股子冲劲儿了。
香椿这东西很怪,爱的人能就着香椿炒鸡蛋扒三碗米饭,不爱的人闻着味儿就直皱眉。最地道的吃法得用滚水焯十秒,捞出来挤干水分切碎,淋上生抽拌香油,简单到不能再简单,却能把春天的鲜灵劲儿全锁在瓷碗里。有次在胡同里的老面馆,老板偷偷从后厨摸出一小把,给我加在炸酱面里,那股子独特的辛香混着酱香,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。
等槐花开得满街飘香,夜市摊就该支起红彤彤的小龙虾摊子了。冰镇啤酒的泡沫刚漫过杯口,戴着手套剥虾的手就没停过。十三香、蒜蓉、油焖,三种口味能摆满一整张桌子,嗦手指的声音能盖过隔壁桌的划拳声。有个做小龙虾的老板说漏嘴,最好的虾得是六月黄,虾黄像流心蛋黄似的,轻轻一嘬能鲜到眯眼睛。
暴雨过后的夏夜最适合吃小龙虾。路边棚子下的塑料凳坐得人屁股发烫,汗珠顺着下巴滴进辣油里也不在乎。穿背心的大哥们光着膀子拼酒,小姑娘们举着油乎乎的爪子自拍,老板踩着人字拖在桌子间穿梭,手里的铁铲敲得铁锅哐哐响。这种时候谁也别讲斯文,剥开虾壳嘬口汁,再灌半瓶冰汽水,打嗝都是带着麻辣味的。
秋分刚过,水产市场的大闸蟹就开始张牙舞爪。青灰色的蟹壳上还沾着湖泥,拿起来掂量掂量,蟹脚硬邦邦的才是好货。有经验的食客专挑母蟹,掀开蟹盖,橙红色的蟹黄像凝固的琥珀,拌上姜丝醋,挖一勺送进嘴里,绵密的口感混着鲜甜味,能把眉毛都鲜掉。有次跟朋友买了十只蟹,就着黄酒吃到半夜,满手都是蟹膏的腥香,连梦里都是咕嘟冒泡的蒸锅。
霜降之后的萝卜最水灵。菜市场的阿姨们边削萝卜边聊天,雪白的萝卜肉脆得能透光,一刀切下去 “咔嚓” 响。这种萝卜最适合腌咸菜,切条撒盐揉出水分,加辣椒面和花椒密封在玻璃罐里,三天后开盖能香半个楼道。早上就着白粥咬一口,脆生生酸溜溜,能把困意都赶跑。有个老奶奶说,冬天的萝卜赛人参,这话一点不假,熬排骨汤时扔几块,炖得酥烂的萝卜吸饱了肉香,比排骨还抢手。
小雪节气一到,街头的糖炒栗子摊就支起来了。黑褐色的栗子在铁砂里翻滚,甜香混着焦糊味能飘出半条街。穿厚棉袄的大叔操着长柄铲不停翻动,白雾从铁皮锅里冒出来,在冷空气中凝成小水珠。买上一纸袋,烫得双手来回倒腾,剥开带绒毛的壳,金黄色的栗子肉糯得能拉丝,连壳上的糖渣都要舔干净。有次看见一对情侣分吃栗子,男生把剥好的栗子一个个塞进女生嘴里,自己只啃剩下的壳,糖炒栗子的甜香里,好像还掺着点别的甜味。
冬至的饺子馆总是排着长队。玻璃窗上蒙着层白雾,隐约能看见里面擀面杖敲着案板的节奏。韭菜鸡蛋馅的最受姑娘们欢迎,咬开薄皮能看见翠绿的韭菜碎,汤汁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口。大爷们偏爱三鲜馅,虾仁、海参、猪肉混在一起,嚼起来咯吱咯吱响,就着大蒜瓣吃得满头冒汗。有次排队排到门外,北风刮得脸生疼,终于轮到自己时,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下肚,浑身的寒气都被赶跑了,连带着排队的怨气也烟消云散。
腊月初八的清晨,小区门口的粥棚就支起来了。大米、红豆、莲子、桂圆在大铁锅里翻滚,咕嘟咕嘟的声响里,飘着柴火的烟火气。戴棉帽的志愿者给每个人递上一碗,糯米熬得稠稠的,抿一口能尝到八种味道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捧着碗,边吹边喝,糯米粘在嘴角也顾不上擦,喝完还举着空碗问:“明天还有吗?”
大寒那天的冰糖葫芦最够味。晶莹的糖壳冻得硬邦邦,咬下去 “嘎嘣” 一声,酸得眯眼睛,甜得咂舌头。小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走街串巷,红得发亮的山楂球在白雪映衬下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有次看见个小男孩踮着脚够最上面的糖葫芦,妈妈笑着把他举起来,冰糖葫芦的甜酸里,好像还藏着点冬天的魔法。
每个季节都有自己的味道密码,藏在菜市场的某个角落,躲在街头的某个小摊,或者就在自家厨房的砂锅里。这些限定美食就像时光的闹钟,提醒着我们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节奏。当我们咬下第一口香椿,嗦掉最后一块小龙虾壳,剥开最后一只螃蟹时,其实也是在品尝时光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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