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老槐树底下的竹编摊又支起来了。张大爷把劈好的青竹条在膝盖上蹭了蹭,指尖翻飞间,竹篾像活过来似的绕出菱形网格,路过的姑娘蹲下来看,“这小筐能装多少樱桃?” 他咧嘴笑,露出半截假牙,“装两斤没问题,竹皮透气,放三天不软塌。”
这样的场景在老街不算稀奇。捏面人的李婶总带着个铁皮盒子,里面花花绿绿的面团能变出孙悟空和佩奇;打银器的王师傅有双放大镜都照不出细纹的手,融银时火苗舔着坩埚,能映亮他满是皱纹的脸。这些藏在巷弄里的手艺,像老座钟里的齿轮,慢慢转着,转出些不慌不忙的日子。
年轻人开始往这些老手艺里钻。二十出头的小林在景德镇学拉坯,第一次把泥团放在转轮上,整个人跟着转晕了。师傅不说话,只在她手腕快歪倒时轻轻一扶,“泥有自己的性子,你得顺着它。” 现在她的工作室里,茶杯沿总留着点故意不修平的毛边,“这是手作的呼吸感。”
有人把老手艺玩出了新花样。苏绣传承人小陈在抖音开直播,穿针引线时镜头怼得极近,看客能数清丝线在布面穿梭的次数。她绣过王者荣耀里的英雄,也绣过年轻人的婚纱照,订单多到要请隔壁阿姨来帮忙。“老辈说绣品要有灵气,现在隔着屏幕,灵气也能跑遍全国。”
材料里藏着手艺人的心思。做木梳的老周只挑五年以上的黄杨木,“新料发飘,磨不出玉色。” 他刨子走得慢,木屑簌簌落在蓝布围裙上,像撒了把碎雪。有姑娘嫌梳子贵,他不辩解,只说 “你摸摸这弧度,是顺着头发丝长的”。
手艺传代这事,现在变得蹊跷。扎风筝的赵伯有三个徒弟,大徒弟开网店卖塑料风筝,二徒弟去景区表演速成扎法,只有三徒弟还守着老宅,学他用桑皮纸糊翅膀。“急啥?” 赵伯蹲在院里糊风筝尾巴,“风筝飞得高,全靠尾巴沉住气。”
寻常日子里,手艺总在暗处发光。妈妈纳鞋底时,顶针在油灯下亮一下;修笼屉的师傅敲钉子,节奏像弹三弦;就连炸麻花的老师傅,揉面时手腕转的圈,都和他爷爷当年分毫不差。这些动作藏着密码,解开了,就看见一代代人怎么过日子。
街角新开的手作集合店,玻璃窗擦得锃亮。里面有年轻人做的陶艺,也有老匠人编的竹器。放学的孩子趴在窗边看,手指跟着陶轮转。店主说,他最爱看这时候,“老的新的,在玻璃上印成一个影”。
天快黑时,张大爷收起竹筐。最后一个小筐没卖出去,他往里面塞了把野菊花,“给孙子当玩具。” 竹条碰着花瓣,簌簌响。晚风穿街过巷,带着竹篾的清香,说不定哪户人家的窗台上,正摆着件手作的物件,在暮色里悄悄发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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