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 B 超单上看见那个蜷缩的小身影时,林晚正趴在医院走廊的窗台上。初夏的风卷着白玉兰的香气扑过来,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—— 那张模糊的黑白图像里,有个花生米大小的生命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起伏。
孕早期的孕吐像场突如其来的海啸。凌晨三点,她扶着马桶吐到胆汁发酸,丈夫陈默举着温水杯的手也跟着发颤。”要不我替你受着?” 男人的声音里裹着无措的疼惜,林晚却忽然笑了,指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:”你看,他在跟我打招呼呢。” 后来每次产检,她都会把 B 超单按时间顺序排好,像收藏着一串会呼吸的珍珠。
胎动来得比预期早。某个深夜,林晚突然被一阵轻微的鼓点惊醒,像有小鱼在用尾巴轻轻拍打肚皮。她屏住呼吸把陈默的手按上去,黑暗中两个成年人的呼吸渐渐同步,直到那调皮的小家伙又踹了两脚,才相视而笑。从那天起,床头柜总躺着一本翻开的育儿书,夹着的书签是片晒干的银杏叶 ——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捡的。
孕晚期的水肿让林晚的脚踝像发面馒头。她坐在沙发上揉腿时,陈默正对着视频学孕妇按摩。笨拙的手法把她按得龇牙咧嘴,可当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骨头缝时,她忽然觉得那些耻骨联合处的钝痛都变得温柔。衣柜最下层的收纳箱里,叠着二十多块小方巾,每块都绣着歪歪扭扭的星星,是她趁胎动平缓时一针一线缝的。
产房的无影灯亮得晃眼。宫缩的剧痛让林晚几乎咬碎牙关,助产士在耳边说 “再用力” 时,她恍惚看见陈默隔着玻璃比口型:”我在呢。” 当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炸响在空气里,所有的疼痛都瞬间蒸发,只剩下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。护士把皱巴巴的小家伙抱过来时,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羊水的味道,那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气息。
月子里的夜晚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。凌晨两点换尿布,四点喂母乳,六点拍嗝。林晚看着怀里吮吸的小生命,忽然理解了母亲当年的黑眼圈。有次涨奶痛得掉眼泪,她对着镜子看见自己松垮的肚皮和妊娠纹,像幅抽象画。可当小家伙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时,那些委屈忽然就烟消云散了。
第一次笑出声音是在第 42 天复查的路上。婴儿车里的小家伙盯着掠过的树影,突然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。林晚猛地停下脚步,蹲在车边看了好久,直到膝盖发麻。回家后她翻出录音笔,把那几秒的笑声循环播放,陈默在厨房洗碗的声音都跟着轻快起来。
添加辅食那天,林晚蒸了南瓜泥。橙黄色的糊糊沾得小家伙满脸都是,他却兴奋地拍着餐椅,把勺子抢过去乱挥。当第一口南瓜泥被准确送进嘴里时,全家都鼓起掌来,像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。后来那只沾着南瓜渍的小勺子,被她收进了装胎发的盒子里。
学走路的过程像场漫长的修行。小家伙扶着沙发摇摇晃晃挪步时,林晚总在三步外张开双臂。摔了七次后,他突然松开手扑进她怀里,带着奶味的呼吸喷在颈窝。那天傍晚,夕阳把两个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腰已经弯不回从前的弧度。
第一次送他去幼儿园,林晚在栅栏外站了整整两小时。隔着铁网看见小家伙抹着眼泪找老师要妈妈,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可当放学时,他举着画着歪扭太阳的画跑出来,奶声奶气地说 “妈妈我想你”,她突然觉得所有的牵挂都有了形状。
孩子三岁生日那天,突然指着她的头发说:”妈妈有白头发了。” 林晚愣了愣,笑着拔下来递给他:”这是妈妈给你的礼物呀。” 夜里哄睡时,小家伙摸着她的眼角:”这里有小虫子吗?” 她把那只温热的小手按在皱纹上:”是时光在跳舞呢。”
某个加班的深夜,陈默发来一张照片。小家伙抱着她的睡衣蜷缩在床上,嘴角还沾着口水。林晚盯着屏幕突然鼻酸,想起他第一次发烧时,自己整夜抱着他坐在飘窗上,看了整宿的星星。那些被哭声和奶渍填满的日子,原来早已在心底酿成了蜜。
整理旧物时翻出孕肚日记,最后一页写着:”不知道这个小生命会带给世界什么,但他已经给了我全部的温柔。” 窗外的白玉兰又开了,当年那个花生米大小的婴孩,正举着放大镜观察蚂蚁搬家。林晚靠在门框上微笑,忽然明白所谓母爱,就是看着你的背影,把心掰成两半 —— 一半随着你向前走,一半留在原地,永远等你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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