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野土味藠头,一代人的回忆:黑白电视、看电影,那些年的零食(镢头是用来做什么的)
邻居老奶奶抬来一碗腌好的藠头,让我先试试,觉得好吃再去拿。她说前几天把地里的藠头全挖了,拿到集市去不好卖,自己腌了一大坛。
我们当地处理藠头的方式是做泡菜或者腌着吃,很少热炒。年轻人都很少做了,只有上了一定年纪的人还热衷于这种食材。

腌制的藠头咸酸,不用筷子,直接用手从碗里捏起就吃,粗犷而随意。
小时候,坛子里腌的咸菜,是必备的零食。比如,腌菜、藠头、豆豉……只要家里有,裤兜里总会揣着一些,晚上到别人家看电视,吃了醒瞌睡。
那时,黑白电视还是稀罕的家用电器,我们整个村只有一台14寸的。
吃过晚饭,大家便跑到有电视的人家,抢占好位置,等着电视连续剧登场。电视信号不好,杂音很大,雪花点满屏飘,有时还收不到台。大家心里着急,主人家不时跑去外面摇天线杆。只听到外面大喊:“得了没有”,里面一群人同时回应“不得”,“还差一点”,“再摇回来”……

那时看的电视少,却总能记忆犹新。看电视要给钱,主人家的小女孩抬着一个搪瓷钵钵收钱,硬币丢进去,叮叮当当响。没有钱,也可以用家里的玉米、黄豆代替。
主人家屋檐下挂着几串玉米,有人看电视,趁着屋头人头攒动,伸手扭下一个,递给主人家。这相当于羊毛出在羊身上了。
我们一边嚼藠头一边看电视,酸味太冲,也有不少人伸手要,还舍不得给太多。要是有人带了葵花,还没走一转,葵花全散完了。
电视里放着《水浒传》,人家把林冲喊做林教头,一时㤞异,怎么林冲管理八十万个藠头?再问身边小伙伴,没有一个说得清楚的。好长一段时间,一直把藠头当作教头。
那时虽然也开始上了小学,老师也说过遇到不认识的字要查字典,可字典也算是贵重物品,整个班就只有老师有一本。哪像现在,孩子刚进小学,新华书店都会免费送给孩子。

除了看电视,大家还会得到看电影的机会。每年插完秧苗或收完稻子后,大队都要花钱请电影院同志到寨子里放一场电影。也有大队不花钱的,田地里的农作物长起来后,寨子里派人看守,抓住偷瓜偷菜、或者偷牛盗马、糟蹋农作物的人,都要处以罚款,最后用这钱放电影。
看电影不但不要钱,还会比看电视更轰动。
在那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,放电影这种消息传播的速度同样惊人。大家早早准备好晾杆(向日葵的杆砍下后,在水里浸泡一段时间,把里面棉絮状的东西抽出,晒干后一点就燃)。
放电影那一天,全村老少一起出动,每人手举一根点燃的晾杆。田坝里,一串火把蜿蜒有序流动,很是壮观。
放电影的院坝里,有人卖酸梅粉,5分钱一包,贵!但很喜欢包装里的小瓢,像一根火柴一样长,塑料的,一端是瓢,一端是各式各样的兵器,刀枪剑戟斧钺钩叉,每一包都不一样。受不住这诱惑,总是哭哭啼啼缠着大人买了,迫不及待在小伙伴前炫耀。
酸梅粉不常有,但藠头是经常装在荷包里的。边吃边看,非常惬意。电影放完,一路上又是绵延不断的火把。如果说去之前是兴高采烈,看完之后,整条路上弥漫的都是兴奋谈论着整场电影的声音。
看电影路上,有时会遇到下雨,大家走的都是泥巴路,又湿又滑。有时人摔得四脚朝天,但手还紧紧捂住裤兜,怕藠头漏出来。
藠头味浓,腌久后散出酸臭的气味。藠头成为小时候的零食,割舍不掉,现在想来,不是因为喜欢,而是没有别的选择。

之后,村里每家每户的房顶上都立起了天线。黑白电视机逐渐换成彩色电视,藠头这些口袋里的零食,也逐渐被塑料袋包装的卫生食品所取代,再装藠头这些东西在裤兜里吃,就会被小伙伴笑话了。
如今,手机的普及,使电视大有被取代之势。村里有个老人,电视机坏了,打电话让他儿子赶快找人修。说是一天在家找不到什么看的,无聊得很。
他儿子要忙上班,赶回家给老人安装了几个APP,让老人先看看手机,周末再找人来。等他周末回家,要找人时,老人说不用修了,他感觉手机比电视方便得多,想看什么就看什么,走到哪里看到哪里,内容还多种多样。

看着老奶奶送的藠头,这思绪一下转了十几二十年。仿佛对藠头这一执念的背后,是一个物质匮乏的悲情故事。
如今,信息的发达,每人手持一台手机,却少了全村挤一家看电视的热闹,也少了全村出动看电影的激情。花钱就能买到的零食,满足了大家的口腹之欲。却少了儿时吃起藠头来的那一份冲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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