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万家灯火，今年少了一个人。自从祖祖离世以后，到如今外公离世，恍然就2023了。
我的记忆里没有祖祖，或者只是外公床头侧几年的那张的老旧黑白遗照，那个看得出老态的女人，就是我的祖祖。
我外公是典型的重男轻女，曾经大肆叫嚣：被赶出去也要在儿子家的楼上，打个地铺。还好我舅舅家在顶楼，不然这老爷子只能睡门口。话是酒话，也是假话。直到他离开世界的那一天，也是在他的儿子家。三个女儿，也只有一个在身边。
老头今年81岁，准确说已经有五个月大了。小时候我不喜欢他，他总是跟别的老头吹牛，总是多拿一些钱给舅舅的女儿，总是在家里面抽烟，总是喝醉了酒跟外婆吵架，总是一言不发。人年纪大了，就会怕死，不记得是哪年。
那天我和姐姐回家，发现家里空无一人。在迷迷糊糊中，我坐上了出租车，到达目的地是医院。那个嚣张的老头在监护室，家人坐在外面沉默不语。那次出院以后，他酒也不喝了、烟也不抽了。
我原本以为，老头会活很久很久。在那个人人起风了的时候，他也在病床上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一张病危通知书。一个月，我几乎没有跟我的父母见面。直到那天，墓地的合同被带了回来。家里人的只言片语也透露了老头的病重，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老头可能要死了。然后，大姨、二姨夫回来了，大姐也回来了。就连最不靠谱的小姐姐，也严肃起来。
算起来，也有三年了。
2022年9月10号，我送老头去了医院。医生给了我他的病危通知书，那是他的最后一张病危通知书。
五天后，医生让我舅拿死亡证明。
我知道，他累了。从他病了以后再也没有睡过一次好觉，浑身的瘙痒带来了无法修复的瘢痕。成块成块破损的皮肤，还有床单上的屎尿。他曾是一个军人，吃了三年的土豆。是一位不善言辞的父亲，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，是我的外公。
此篇谨此纪念外公王富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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