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杂货铺的角落,立着一座比店主老张还要年长的木质座钟。钟身雕着缠枝莲纹样,漆面斑驳得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色,唯有钟摆左右晃动时发出的“滴答”声,数十年如一日地规律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守着巷子里几代人的晨昏。老张接手杂货铺的那年,父亲把座钟的钥匙交到他手里,只说了句“按时上弦,别让它停”,没再多提半个字关于这座钟的过往。
起初老张只当这是件普通的旧物,每日清晨开门后第一件事,就是踮起脚给座钟上弦。钥匙插进钟顶的锁孔,顺时针转上几十圈,能感觉到内部齿轮逐渐绷紧的阻力,松开手,钟摆便会重新摆动,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瞬间填满整个店铺。有次暴雨天,电路故障导致整条巷子停电,手机也耗光了电量,邻居们突然慌了神,纷纷跑到杂货铺来问时间,老张指着座钟的表盘,清晰的罗马数字在昏暗里依旧能辨清,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这座钟不简单。
表盘背后的字迹,藏着旧时光的约定
真正发现座钟秘密的,是一个闷热的午后。座钟突然停了下来,无论怎么上弦都纹丝不动,老张急得满头大汗,生怕把父亲留下的东西弄坏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座钟搬到柜台后面,试着拆开钟身侧面的木板。木板用榫卯结构拼接,没有一颗钉子,老张费了好大力气才慢慢撬开,内部的齿轮、发条整齐排列,布满了细密的灰尘。
就在他检查齿轮咬合情况时,目光落在了表盘背面。那里用钢笔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,墨迹已经有些褪色,却依旧能看清内容:“1956年夏,与阿恒约定,待这座钟走满三十年,便在巷口老槐树下相见。——婉卿”。老张愣住了,“阿恒”是他从未谋面的爷爷的名字,父亲从未跟他提起过这段过往。他赶紧给乡下的姑姑打电话,姑姑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道出了一段被时光掩埋的故事。
爷爷年轻时和一位叫婉卿的姑娘相恋,两人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相识,常常一起在杂货铺帮忙。1956年,爷爷要去外地支援建设,临走前,用攒了半年的工资买了这座座钟,送给婉卿当信物。两人约定,等座钟走满三十年,无论相隔多远,都要回到巷口老槐树下相见。可世事难料,爷爷在外地工作时遭遇意外,再也没能回来,这段约定也成了永远的遗憾。父亲从小听奶奶提起过这段往事,却因为太过伤感,从未对老张说起。
不停摆的钟摆,是未完成的念想
弄清楚座钟的来历后,老张找了一位修钟表的老匠人。老匠人仔细检查后说,座钟的发条断了,这种老式发条很难找到匹配的。老张没有放弃,四处打听,终于在一个旧货市场的角落里,找到了一家专门售卖老式钟表零件的小店,幸运地买到了合适的发条。
发条重新装上后,座钟又开始规律地摆动,“滴答”声比之前更显清晰。老张特意把表盘背面的字迹用透明胶带小心地覆盖起来,防止墨迹进一步褪色。从那以后,他对这座座钟多了一份敬畏,每日上弦时,都会轻轻抚摸一下钟身的缠枝莲纹样,仿佛在和爷爷、和那位素未谋面的婉卿姑娘对话。
巷子里的年轻人偶尔会好奇地问老张,这座旧座钟为什么不扔掉,换个电子钟更方便。老张总是笑着摇摇头,指着座钟说:“它走的不是时间,是念想。”有一次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路过杂货铺,盯着座钟看了很久,眼眶泛红。老张主动走过去,给她搬了把椅子,递上一杯温水。老奶奶轻轻抚摸着钟身,轻声说:“这钟,和我当年的那座一模一样。”
老张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陪着老奶奶坐了一会儿。座钟的钟摆依旧在左右晃动,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响穿过店铺的门窗,飘向巷口的老槐树。谁也不知道,这座老座钟还会走多久,也不知道它还会见证多少故事。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约定与遗憾,是不是都藏在这不停歇的“滴答”声里,等待着被偶然发现,或是被永远铭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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