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两侧的老砖墙爬满青苔,顺着巷口往里走约摸百余米,便能看见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用隽秀的楷书刻着“修笔”二字。木牌下方,一张掉漆的旧木桌靠窗摆放,桌上整齐码放着镊子、刀片、弹簧等细小零件,桌后坐着的老人便是陈守义,这条老巷里唯一的修笔人。
陈守义的修笔摊,已经在这巷口摆了四十余年。从最初的人声鼎沸,到如今的门可罗雀,他见证了钢笔从人人必备的书写工具,逐渐沦为收藏架上的陈列品。
一、初入此行:一纸书信牵出的缘分
陈守义与修笔行当的缘分,始于一封未寄出的家书。十七岁那年,他的父亲在外地务工,约定每月寄信回家报平安。有一次,父亲寄来的信字迹潦草,墨水晕染得不成样子,后来才知道,是父亲的钢笔坏了,找不到人修理,只能勉强书写。
“那时候钢笔是稀罕物,一支好钢笔能抵得上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。”陈守义回忆道,当时镇上只有一位老修笔师傅,手艺精湛却脾气古怪,不轻易收徒。为了学手艺,他每天提前半小时到修笔摊帮忙打扫卫生,端茶倒水,从不抱怨。老师傅看他心诚,又得知他学手艺的缘由,才松口收他为徒。
跟着师傅学艺的三年里,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细小的零件上。钢笔的结构看似简单,实则精密,笔尖的角度、弹簧的弹性、笔囊的密封性,每一处都容不得半点马虎。为了练出稳定的手感,他每天用镊子夹取细小的钢珠,一练就是几个小时,手指被磨得红肿起泡也不吭声。出师那天,师傅把一套珍藏的修笔工具交给了他,嘱咐他:“修笔如修心,既要细心,也要有耐心。”
二、鼎盛时光:巷口摊前的热闹景象
上世纪八十年代,是陈守义修笔生意最红火的日子。那时候,学生、教师、机关干部,几乎人人都用钢笔,他的修笔摊前每天都排着长队。有人带着用坏的旧钢笔来修,有人特意来买新钢笔,还有家长带着孩子来,让他帮忙挑选适合初学者的钢笔。
“最多的时候,一天能修几十支钢笔,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。”陈守义笑着说,那时候巷口的氛围格外热闹,排队修笔的人会互相聊天,分享身边的趣事。有学生拿着写不出字的钢笔急得直哭,他会一边安慰一边快速修好;有老人带着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钢笔来保养,他会小心翼翼地拆解、清洗、上油,再原封不动地装好。
他的手艺好,收费又公道,附近几条街的人都愿意来找他修笔。不少人成了他的老主顾,甚至会特意绕远路来照顾他的生意。那时候,他的修笔摊不仅是一个修理铺,更像是一个邻里交流的小据点,充满了烟火气。
三、时代变迁:钢笔退潮后的坚守
进入二十一世纪,随着圆珠笔、中性笔的普及,以及电脑、手机等电子产品的兴起,用钢笔的人越来越少,陈守义的修笔生意也一落千丈。曾经排着长队的修笔摊前,渐渐变得冷清起来。身边的同行们纷纷转行,有人开了文具店,有人去了工厂打工,只有他还守着那张旧木桌。
家人也曾劝过他转行,觉得修笔这行已经没了前途。但陈守义始终放不下。他说,不是没想过放弃,只是每次看到那些被主人珍藏的旧钢笔,就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有价值。有一次,一位从外地回来的老人,特意带着一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英雄钢笔来找他修理,那支钢笔是老人的定情信物,陪伴了他几十年,老人说:“这钢笔早就不用于写字了,但它承载着我的青春记忆,只要能修好,多少钱都愿意花。”
为了留住这份记忆,陈守义更加用心地对待每一支送来修理的钢笔。他会把拆解下来的零件一一清洗干净,用软布擦干,再仔细地组装起来。对于一些年代久远、零件难以配到的钢笔,他会自己动手打磨、制作零件。他说:“每一支钢笔都有自己的故事,我能做的,就是让这些故事继续延续下去。”
如今,陈守义的修笔摊依然在巷口摆放着。偶尔会有年轻人被木牌吸引,走进来好奇地询问;更多的时候,是老主顾带着旧钢笔来保养、修理。他依然每天早早地来到摊前,擦拭桌子,整理零件,等待着需要他的人。
有人问他,守着这样一个冷清的修笔摊,到底图什么?陈守义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拿起桌上一支刚修好的钢笔,轻轻拧开笔帽,在纸上写下了“坚守”二字。字迹工整有力,带着钢笔特有的厚重感。或许,对于陈守义来说,修笔早已不只是一份谋生的手艺,更是一种对时光的敬畏,对初心的坚守。那些被他修好的钢笔,承载的又何尝不是一个个普通人的岁月与情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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