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阿婆推开阁楼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扬起的尘埃在光柱中跳舞。这座陪伴她长大的老房子，顶层一直是祖父的禁地 —— 那位镇上最后一位钟表匠，临终前再三叮嘱，阁楼的木箱绝不能轻易打开。如今祖父离世已十年，屋顶漏雨的痕迹爬上墙角，她终于下定决心整理这间尘封的空间。
木箱被铁链牢牢锁住，钥匙孔早已锈蚀。林阿婆找来扳手慢慢撬动，木头裂开的声响在空荡的阁楼里格外清晰。箱盖掀开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樟木与金属的清香扑面而来，二十多只造型各异的钟表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，最小的怀表只有拇指大小，最大的座钟高度近乎到腰。
一、不走的指针，停驻的时光
最显眼的是一只黄铜座钟，表盘上雕刻着缠枝莲纹，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四分。林阿婆轻轻擦拭表盘，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赠吾妻，纪念相遇之辰”。这是祖父年轻时为祖母定制的定情信物，祖母去世那天，座钟突然停摆，任凭祖父如何调试都无法走动。
角落里的银质怀表更为精致，打开表盖，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。照片上的年轻女子梳着麻花辫，笑容温婉，正是二十岁的祖母。怀表的齿轮还能转动，只是指针始终停留在午夜十二点，仿佛在守护某个未说出口的约定。林阿婆忽然想起，母亲曾说过，祖母就是在某个午夜突发急病离世的。
二、藏在齿轮里的温柔
整理到第三层时，一只木质外壳的挂钟引起了林阿婆的注意。钟摆下方有个隐蔽的抽屉，拉开后掉出一沓信纸。信纸的字迹工整清秀，是祖父的笔迹，记录着他与祖母从相识到相守的点滴。
“民国二十五年，遇卿于桃花巷，伊手持梨花木梳，笑靥如花，余心怦然。”
“民国二十七年，赠卿座钟，愿岁月静好，与卿共度朝朝暮暮。”
“民国三十八年，卿染疾，余昼夜祈祷，惟愿时光倒流，再护卿一世周全。”
信中还提到，每只钟表都藏着特殊的设计。那只停在三点十四分的座钟，内部装有特殊的发条装置，原本设定在他们相遇的时刻自动鸣响；而银质怀表的表盖内侧，藏着极小的放大镜，是为了方便视力渐衰的祖母看清时间。这些被时光掩埋的细节，让林阿婆眼眶泛红。
三、未完成的约定
木箱最底层，放着一只尚未完工的钟表。木质外壳已经打磨光滑，表盘上只刻好了数字，指针和齿轮都散落在旁边的布袋里。随附的纸条上，祖父的字迹有些潦草：“此生未能为卿打造最后一只报时钟，来世定续前缘，再伴卿左右。”
林阿婆忽然明白，祖父为何不许任何人触碰这个木箱。这里藏着的不仅是钟表，更是他对祖母跨越半生的思念与爱恋。那些停摆的指针，卡住的不是时间，而是无法重来的过往；那些精密的齿轮，转动的不仅是时光，更是未曾说尽的温柔。
阁楼的阳光渐渐西斜，照在林阿婆湿润的眼角。她轻轻合上木箱，没有再去打扰那些沉睡的钟表。或许有些秘密，本就该留在时光里，如同那些未说出口的情话，那些未完成的约定，在岁月的长河中，静静散发着温暖的光芒。当风穿过阁楼的窗棂，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，那声音温柔而绵长，是否正是跨越百年的深情回响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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