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尽头的老巷子里,李家钟表铺的木质招牌已挂了七十年。招牌边角被雨水浸得发乌,“李氏修表” 四个烫金大字却依旧亮着,像老掌柜李守义眼里总含着的光。每天清晨,他总会先把铺子中央那张梨花木修表台擦三遍,再从樟木箱里取出一叠泛黄的图纸,指尖在绘满齿轮的纸上轻轻摩挲 ——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宝贝,也是整个家族与时光打交道的起点。
李守义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钟表零件,是在六岁那年的夏天。当时父亲正趴在修表台上,手里捏着一把比绣花针还细的镊子,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米粒大的齿轮。阳光从木窗棂漏进来,落在父亲沾着铜屑的袖口上,也落在他好奇伸过去的小手上。父亲没有呵斥,反而把一颗没用的旧齿轮放在他掌心,“这东西看着小,却能让钟表走几十年,你得记住,每一个零件都有自己的脾气,急不得。” 那天下午,他攥着那颗冰凉的铜齿轮,在铺子角落坐了一下午,直到夕阳把齿轮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父亲的 “慢原则”
父亲李敬业修表有个规矩:再急的活儿,也得等三天。有次镇上粮站的挂钟停了,站长急得直跺脚,说耽误了记工时要扣工资。父亲却依旧慢悠悠地拆开钟芯,用浸了煤油的棉布细细擦拭每一个零件,再用放大镜逐个检查齿牙是否完好。站长第二天来催,看到的却是父亲坐在门口藤椅上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上面记着钟芯里每个齿轮的尺寸。“这钟用了十五年,有些齿轮磨损得厉害,我得按原来的尺寸重新做两个,急着装回去,用不了俩月还得坏。” 父亲说这话时,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着圈,眼里满是认真。
三天后,当挂钟重新在粮站墙上 “滴答” 走动时,站长特地拎了袋新磨的面粉来谢。父亲却没收,只说:“修表就像过日子,得慢慢来,才能走得稳。” 这句话,李守义记了一辈子。后来他自己接手铺子,也坚持 “慢原则”,哪怕顾客说愿意多给钱,他也绝不会为了赶工而敷衍。有次一个年轻人拿来块进口手表,说第二天要去见岳父,想让他赶紧修好。李守义拆开表芯一看,发现是机芯里的游丝断了,这种细如发丝的零件,得用专用工具一点点校准。他跟年轻人说:“这表修快了容易不准,要是你岳父看到表走得不准,反而不好。我加个班,明天早上你来取,保证走得准。” 那天夜里,铺子的灯亮到后半夜,李守义戴着老花镜,手里的镊子在游丝上轻轻移动,像在呵护一件珍宝。
女儿的 “新想法”
女儿李时光从小在铺子里长大,却不像爷爷和父亲那样只爱摆弄旧钟表。她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,毕业后回了家,第一件事就是给铺子装了个玻璃展示柜,里面摆着她设计的 “时光系列” 小闹钟 —— 有的表盘是老巷子里的青石板纹理,有的指针做成了铜齿轮的形状,还有的底座是用老钟表的废旧零件改造的。父亲一开始不理解,说:“咱们是修表的,弄这些新玩意儿干啥?” 女儿却笑着说:“爷爷和您修的是旧时光,我想让更多人喜欢上钟表,让老手艺有新样子。”
有次一个来旅游的姑娘看到展示柜里的闹钟,一下子买了三个,说要带回去送给朋友。姑娘说:“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看时间,很少有人用闹钟了,但这种有故事的闹钟,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。” 女儿听了这话,眼睛亮晶晶的,转头就跟父亲商量,想在网上开个店,把这些文创闹钟卖出去。父亲一开始不同意,觉得网上的东西虚头巴脑,不如实体店来得实在。女儿没急着说服他,只是每天把网上顾客的留言读给他听:“这个闹钟让我想起奶奶家的老挂钟”“表盘上的青石板纹理,跟我老家的巷子一模一样”…… 慢慢的,父亲也开始帮着女儿打包快递,有时还会在包裹里放一张小卡片,上面写着 “每一个零件都用心打磨,愿它陪你走过每一段时光”。
如今,李家钟表铺的门口,除了老招牌,又多了块新牌子,上面写着 “老手艺・新时光”。爷爷留下的樟木箱里,除了泛黄的图纸,还多了女儿设计的闹钟草图;父亲的修表台上,除了旧钟表零件,又多了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是网店的订单页面。李守义有时会坐在门口的藤椅上,看着女儿在柜台后跟顾客视频,展示她设计的新闹钟,听着铺子里老挂钟的 “滴答” 声和女儿的笑声混在一起,心里满是踏实。他想起父亲当年说的 “修表就像过日子”,现在觉得,或许过日子不仅要慢,还要有新的盼头,就像那些老齿轮,换种方式,依旧能转出新的时光。
现在,每天仍有不少人来铺子里,有的是来修旧钟表,有的是来看女儿设计的新闹钟,还有的只是来坐一会儿,听听墙上挂钟的 “滴答” 声。有人问李守义,这铺子以后会不会一直开下去?他总会指着柜台后忙碌的女儿,又看看墙上父亲留下的齿轮图纸,笑着说:“你看这钟表,只要有人愿意呵护它,它就能一直走下去。你说这铺子,会不会也是这样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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