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小镇最古老的石板街尽头，住着一位名叫陈守时的老钟表匠。他的铺子总是在晨光刚漫过窗台时打开，暮色染透木门时关上，三十年来从未有过偏差。镇上的人都爱找他修钟表，不仅因为他手艺精湛，更因为铺子二楼那间始终锁着的阁楼 —— 据说里面藏着能 “留住时间” 的宝贝，可从没人见过阁楼的真容。
去年深秋的一个雨天，我因祖传的座钟停摆找上门。雨丝敲打着青瓦，陈师傅正用鹿皮擦拭一只铜壳怀表，金属表面映出他花白的鬓角。听说我想修座钟，他点点头，从柜台下取出一串挂着铜铃的钥匙，忽然抬头问：“你见过钟表走反的样子吗？阁楼里有答案。”
吱呀作响的阁楼门后
跟着陈师傅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，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他用那串钥匙中最旧的一把打开阁楼门，门轴转动的声音像极了老座钟报时前的喘息。推开门的瞬间，我竟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—— 整间阁楼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钟表，从巴掌大的怀表到一人高的落地钟，至少有上百个。
更奇特的是，这些钟表的指针全都朝着相反的方向转动。有的钟面数字是倒着刻的，有的摆锤左右摇晃的幅度比普通钟表大两倍，还有一个嵌在红木镜框里的挂钟，钟摆竟是用一根细细的发丝吊着的。“这些都是我父亲留下的，” 陈师傅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玻璃柜前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，“他说每只钟表都装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，倒着走，是为了让那些时光有机会被再看见。”
藏在钟表里的故事
玻璃柜里放着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银色怀表，表壳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。陈师傅轻轻打开怀表，里面的指针果然也是倒着转的，表盘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照片，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，正举着一个棉花糖笑。“这是我妹妹，”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，“她十岁那年夏天，跟着父亲去镇上的集市，不小心走散了。父亲找了她整整一天，最后在集市角落的一个钟表摊前找到她 —— 她正盯着摊上的怀表看，说那只表的声音像小鸟叫。”
后来父亲就做了这只倒着走的怀表，每天都带着它出门。“他说要是时间能倒着走，那天他就不会让妹妹离开自己的视线。” 陈师傅说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和玻璃柜里一模一样的怀表，“这是我后来照着父亲的样子做的，去年我在集市上看到一个迷路的小男孩，手里也拿着一只旧怀表，我就把这只送给他了。现在每次看到倒着走的钟表，我就会想起父亲说的话，其实时间能不能倒着走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们有没有把该记的人、该记的事放在心里。”
阁楼里的钟表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着，倒转的指针在钟面上画出一圈圈相反的弧线，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混乱。陈师傅说他每天都会来阁楼打扫，给每只钟表上弦，有时候会对着某只钟表坐一下午，好像在和里面藏着的时光对话。离开的时候，雨已经停了，夕阳透过阁楼的小窗户照进来，把那些转动的指针染成了温暖的金色。
如果你有一天路过这条石板街，看到那家挂着 “陈记钟表” 招牌的铺子，不妨停下脚步听听里面的声音 —— 说不定你能从那些倒着走的钟表声里，找到属于自己的某一段被遗忘的时光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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