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地铁 2 号线出口的人行道上，老张弯腰扶起辆倒在树边的青桔单车。车座套磨出破洞，车锁上的二维码被雨水泡得模糊，这是他今天扶起的第三十七辆单车。作为美团单车的运维员，他见证过街头被 “彩虹单车” 淹没的 2017 年，也习惯了如今半天见不到十个骑行者的冷清。
一、北大校园里驶出的资本巨兽
2014 年秋天的北大校园，几位学生将闲置自行车刷成亮黄色，贴上二维码组成 “ofo 小黄车”。99 元押金、1 元 / 小时的定价，让短途出行突然变得轻盈。没人预料到，这个校园项目会在三年后掀起烧钱狂潮。
2016 年的融资会议室里，资本的热情远超想象。ofo 创始人戴威刚报出扩张计划，投资人立刻追加筹码，C 轮融资直接突破 1.3 亿美元。同期摩拜单车也拿到腾讯领投的 6 亿美元，街头很快被黄色与橙色淹没。最疯狂时，北京每平方公里有 17 辆单车，深圳地铁口的堆积甚至阻断行人通行。
“那时我们开玩笑，投单车比开印钞厂快。” 前某 VC 投资经理回忆。企业靠押金池形成巨额资金沉淀，ofo99 元 / 人的押金规模最终突破 16 亿元，这些钱被迅速投入新车采购，2017 年全行业投放量激增至 2300 万辆。
二、运维员老张的崩溃与用户李女士的变心
老张的运维生涯始于 2017 年，他负责的区域有 200 辆单车，却只有 3 名维修工。“修车速度永远赶不上坏车速度”，他每天要处理 15 辆故障车，还要打捞河道里的 “僵尸车”—— 回收一辆这样的单车成本高达 200 元，几乎等同于新车造价的三分之二。
2024 年城管部门的统计更触目惊心：全年清理的废弃单车超 120 万辆，塑料部件难以降解，金属框架回收价不足 10 元。这些 “城市垃圾” 背后，是企业将运维成本转嫁给社会的短视。某前区域经理透露：“一辆车回本要 3 年，资本却要求 18 个月盈利，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。”
用户的离开同样迅速。35 岁的李女士曾是单车忠实用户，2019 年后却换成了电动车。“地铁延长了线路，网约车经常有优惠券，单车的优势越来越小。” 调查显示，2025 年 18-25 岁用户占比从 65% 降至 38%，而 ofo 的退押风波更彻底摧毁信任 ——1600 万用户至今仍在排队等退款，网友调侃押金成了 “薛定谔的钱”。
三、幸存者的妥协：在电子围栏里找平衡
2018 年成为行业分水岭。ofo 日均订单从 3200 万暴跌至 300 万，小蓝车、酷骑相继破产，摩拜被美团收购后更名。到 2025 年，市场只剩哈啰、美团、青桔三家幸存者，投放量不足巅峰期的 1/5。
活下去的秘诀藏在杭州的街头。当地政府与企业共建的电子围栏技术，将乱停放率从 40% 降至 5%。美团单车的网格化管理系统会自动预警超量区域，运维员接到指令后 15 分钟内就能调度车辆。成都地铁口的专用停车区更成范本，单车与公共交通开始真正联动。
哈啰的转型颇具代表性，靠助贷业务补贴单车亏损才实现盈利；美团则将单车嵌入主 APP，用流量反哺业务。这些幸存者证明，单车并非不能盈利，只是早年的资本游戏掩盖了商业本质。
四、褪色的彩虹留下什么？
如今老张依旧每天扶起倒下的单车，只是车辆上多了智能锁和电子围栏芯片。街头的彩虹色淡了，但单车还在，成为城市交通的补充力量。只是那些在 ofo 退款页面等待的用户，还在期盼一个答案。
这场狂欢与溃败留下的，不仅是废弃的单车和未退的押金。它教会资本理性，让企业懂得责任，也让城市治理找到了边界。当风停之后，真正有价值的事物总会留下来，只是需要褪去泡沫的伪装。
常见问答
- 共享单车为什么会从风口跌落？
核心原因是商业模式失衡：1 元 / 小时的收入无法覆盖运维成本，依赖资本烧钱和押金池续命，一旦融资断流便难以为继。同时重投放轻管理导致的城市乱象与用户信任危机，加速了行业衰退。
- 现在的共享单车靠什么盈利？
幸存者多采用 “主业 + 副业” 模式：哈啰依托支付宝生态发展助贷业务补贴单车亏损，美团将单车流量与到店业务联动，青桔则依靠滴滴的流量输血。同时通过网格化管理和智能调度降低运维成本。
- 押金问题为什么难以解决？
早期企业将押金池资金用于扩张而非专户管理，ofo 等企业挪用押金填补运营缺口后，资金链断裂导致无力偿还。截至 2025 年，ofo 仍有超 1600 万用户押金未结清，相关资产处置进展缓慢。
- 电子围栏技术真的能解决乱停放吗？
杭州、成都的案例显示效果显著，乱停放率可降至 5% 以下。但该技术依赖政企协同，需要政府规划停车点位，企业投入设备改造，部分老旧小区因缺乏点位仍存在停放难题。
- 共享单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？
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，2025 年全国仍有 6 亿用户依赖其解决短途出行。在地铁末站、老旧小区等公共交通盲区，单车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，只是需要控制规模与优化管理。
- 为什么说共享单车是共享经济的 “试金石”？
它暴露了共享经济的共性问题：如何平衡商业利益与公共责任、轻资产模式与重运维需求、资本扩张与可持续运营。后续共享充电宝、电动单车等领域的发展，都在借鉴其教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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