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我回乡下老家，看见爷爷正拿着铁锹在田埂上铲土，浑浊的河水顺着新开的口子哗啦啦流进玉米地，没过多久就漫过了半尺高的幼苗。我蹲在田埂上问爷爷，现在镇上都推广喷灌机了，为啥还守着老法子浇水？爷爷抹了把汗笑着说：“你以为这水是瞎流的？它比机器懂庄稼的根呢。” 就是这句朴素的话，让我整个夏天都跟着爷爷在田里打转，慢慢摸清了漫灌那些藏在泥土里的学问。
爷爷名叫王建国，种了四十多年地，家里五亩玉米地和三亩水稻田，至今还保留着一半的漫灌面积。他常说漫灌就像给庄稼 “泡澡”，得顺着地势慢慢来，急不得。有次我试着帮他开田埂口，铁锹下去太猛弄出个大豁口，水一下子冲坏了好几棵玉米苗，爷爷没骂我，只是蹲下来把冲倒的苗扶起来，用湿土把根埋紧：“你看，这水跟人一样，得顺着脾气来，它想慢慢走，你偏要逼它跑，庄稼就遭罪了。”
- 问：爷爷说的漫灌，到底是怎么给庄稼 “泡澡” 的？
其实就是先把田埂筑得高高的，像个大浴缸，然后把河水或井水引到田里，让水慢慢漫过土壤，直到整个地块都浸透水。爷爷种玉米时，会把地块分成几块小畦，水先灌满第一畦，等水渗到地下半尺深，再把田埂扒个小口，让水慢慢流到第二畦。他说这样做能让每棵玉米的根都喝到水，不像喷灌那样，有的地方浇多了，有的地方没浇到。
- 问：漫灌看起来要流很多水，会不会很浪费？
爷爷刚开始也担心这个问题，直到十年前村里修了灌溉渠，他学会了 “看土放水”。有次我跟他去田里，他蹲下来抓了把土，捏了捏说：“你看这土，捏成团不散，就不用再灌了；要是一捏就碎，就得再放半畦水。” 他还在田埂边挖了个小坑，里面放了块木板，水漫到木板一半高就关闸。去年夏天天旱，村里其他用喷灌的农户浇了三次水，爷爷只用漫灌浇了两次，玉米照样长得又高又壮。
- 问：为什么种水稻一定要用漫灌，不能用其他浇水方式？
爷爷说水稻是 “水性庄稼”，从小苗到成熟，根系都得泡在水里。有年村里有人试着用滴灌种水稻，结果水稻苗长得又瘦又黄，还生了好多虫。爷爷去看了看，发现滴灌只能把表层土浇湿，水稻的须根根本吸不到水。后来那人还是改回了漫灌，先把稻田灌满水，再把水稻苗插进去，没过多久苗就变绿了。爷爷说水稻的根就像鱼的鳃，得在水里才能呼吸，漫灌就是给它创造了合适的生长环境。
- 问：漫灌时怎么防止水流把庄稼冲倒？
这就得靠田埂上的 “小闸门” 了。爷爷会在每个畦的田埂上留几个小口，每个口都用玉米杆或石头挡住，放水的时候把挡住的东西慢慢挪开，让水流得又慢又匀。有次我帮他挪玉米杆，不小心挪得太快，水流一下子变急，冲倒了几棵小苗。爷爷赶紧把玉米杆塞回去，说：“你得像给小鸡喂食那样，一点一点来，水急了就像狼一样，会伤着庄稼的。” 现在我每次帮他放水，都会想起这句话，慢慢调整水流的速度。
- 问：漫灌会不会让土壤变得板结，影响庄稼生长？
爷爷说只要别总在同一个地方放水，就不会板结。他种玉米时，每次漫灌都会换个进水口，这次从东边放，下次就从西边放。他还会在浇水后，用锄头把田面轻轻松一遍，让土壤里进点空气。有年秋天收玉米，我发现爷爷的玉米地土壤特别松软，用手一挖就能挖出好多蚯蚓，而邻居家的地因为总在一个地方漫灌，土壤硬得像石头，玉米根都扎不深。爷爷说漫灌就像给土壤 “按摩”，得换着方向来，才能让土壤保持松软。
- 问：漫灌时怎么判断水已经浇透了，不用再灌了？
爷爷有个简单的办法，就是用铁锹在田里挖个小坑，看坑底的土湿到什么程度。要是种玉米，坑挖半尺深，底部的土能捏成团，就说明浇透了；要是种水稻，只要水没过田面一寸深，保持三天不漏水，就不用再加水。有次我跟他去浇水，他挖了个坑看了看，说：“再灌十分钟就行，多了就浪费了。” 果然，十分钟后他关了闸，后来玉米长得特别好，每根玉米棒都饱满得很。
- 问：漫灌需要哪些工具，是不是很复杂？
其实工具特别简单，就几样东西：铁锹用来筑田埂、扒水口；锄头用来松土；还有一块木板或竹竿，用来测量水位。爷爷还有个 “秘密武器”，就是一个旧水桶，每次放水前他都会用桶舀点水，看看水里有没有杂质，要是有杂草或泥沙，就先把水过滤一下再放进田里。有次我问他为什么这么麻烦，他说：“水里的杂草籽要是进了田，来年就会长出好多杂草，到时候还得拔草，更费劲儿。”
- 问：冬天不用种地，漫灌的田埂要怎么维护？
爷爷说冬天是修田埂的好时候。每年秋收后，他都会把田埂上的杂草拔掉，然后用铁锹把田埂拍实，防止春天漏水。有年冬天特别冷，田埂冻裂了好几道缝，爷爷就用湿土把裂缝填上，再盖上一层稻草。第二年春天浇水时，田埂果然没漏水。他说田埂就像衣服，得经常补，不然破了就不保暖了，庄稼也长不好。
- 问：漫灌时遇到下雨天，要不要把田里的水排掉？
这得看雨下得多大。要是小雨，爷爷就不排水，让雨水和漫灌的水一起滋润土壤；要是下大雨，他就会在田埂最低的地方扒个小口，把多余的水排掉。有次下暴雨，我跟爷爷去排水，他说：“庄稼虽然喜欢水，但也怕淹，就像人一样，喝多了水会撑着，庄稼淹久了根会烂。” 那天我们排了一下午水，田里的玉米终于没被淹到。
- 问：漫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，会不会不够用？
爷爷家的田靠河边，漫灌的水主要是河水。村里在河边修了个抽水站，要是河水少，就用抽水机把水抽到灌溉渠里，再引到田里。有年夏天天特别旱，河水快干了，爷爷就跟其他农户一起，在灌溉渠边挖了个蓄水池，把雨水存起来，用来漫灌。他说只要肯想办法，就不怕没水浇地，庄稼也能长得好。
- 问：漫灌和喷灌比，哪个更累人？
爷爷说各有各的累法。喷灌要扛着机器在田里走，机器还得经常修；漫灌虽然不用扛机器，但得一直守在田埂边，调整水流，一天下来也腰酸背痛。有次我跟爷爷漫灌浇地，从早上七点忙到中午十二点，回家后我累得饭都吃不下，爷爷却还在院子里编玉米杆，准备下次用来挡水。他说不管是漫灌还是喷灌，想种好地都得下苦功夫，没有轻松的活儿。
- 问：漫灌会不会让田里的肥料流失？
爷爷说只要施肥和浇水配合好，就不会流失。他通常会在漫灌前三天施肥，让肥料先渗到土壤里，等肥料被土壤吸收得差不多了再浇水。有次我帮他施肥，不小心把肥料撒多了，爷爷赶紧说：“别浇水，等两天再浇，不然肥料会被水冲跑。” 后来过了两天漫灌，玉米不仅没烧苗，还长得特别旺。爷爷说种地就像做饭，火候和调料得搭配好，不然做出来的饭就不好吃。
- 问：漫灌时怎么防止水里的病虫害传到田里？
爷爷有个老办法，就是在进水口放一块纱布，把水里的虫子和虫卵过滤掉。他还会在每年春天漫灌前，在田里撒点石灰，消毒杀菌。有年村里有块田因为漫灌时没过滤水，田里长了好多蚜虫，爷爷就把自己的纱布借给那户人家，还教他撒石灰的方法，没过多久蚜虫就没了。他说漫灌虽然简单，但细节很重要，少一个步骤都可能出问题。
- 问：漫灌适合所有的庄稼吗，有没有不适合的？
爷爷说漫灌适合根系比较深、喜欢水的庄稼，比如玉米、水稻、小麦；像花生、红薯这些怕涝的庄稼，就不适合漫灌。有次邻居家试着用漫灌浇花生，结果花生苗全烂了，爷爷去看了看，说：“花生的根像小土豆，泡在水里会烂，得用喷灌，让水只浇到表层土。” 后来邻居改回喷灌，花生果然长得很好。爷爷说种地得懂庄稼的脾气，不能不管什么庄稼都用一种浇水方式。
- 问：爷爷用漫灌种了这么多年地，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解决的问题？
有一年夏天，村里的灌溉渠坏了，河水没法引到田里，爷爷的玉米地快干得开裂了。他急得睡不着觉，后来想到一个办法，用家里的水泵把井水抽到田里，再用漫灌的方式浇地。那段时间，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抽水，一直抽到晚上天黑，连续抽了五天，终于把玉米地浇透了。后来玉米收成时，虽然比往年少了点，但也没绝收。爷爷说遇到问题别慌，总有解决的办法，就像漫灌的水，遇到田埂挡着，总会找到出口。
- 问：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种地了，漫灌这种老方法会不会慢慢消失？
爷爷说只要还有人喜欢种地，漫灌就不会消失。去年秋天，村里来了几个大学生，专门来学漫灌的方法，说要把这种传统灌溉方式记录下来。爷爷特别高兴，手把手教他们筑田埂、看土放水，还跟他们讲了好多漫灌的故事。有个大学生说，漫灌虽然看起来老，但特别适合小规模种植，还能保护土壤。爷爷听了笑着说：“不管是老方法还是新方法，只要能种出好庄稼，就是好方法。” 现在每到浇水的时候，爷爷还会带着我去田里，教我漫灌的技巧，他说希望我以后不管走多远，都别忘了老家田埂上的漫灌，别忘了庄稼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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