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民老林在黄海沿岸生活了四十多年，从跟着父亲摇着小木船出海，到如今操控着配备声呐的钢质渔船，他手里的捕捞工具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但每次撒网前，他总会蹲在甲板上摸一摸渔网的结节，嘴里念叨着 “靠海吃海，得懂海的脾气，更得会用手里的家伙”。捕捞技术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器械堆砌，而是渔民们在与大海的博弈中，一点点琢磨出来的生存智慧，每一种工具、每一个步骤里，都藏着代代相传的经验。
老林常说，他年轻时最佩服的人是村里的 “网王” 阿福叔，阿福叔编的渔网不仅结实耐用，还能根据不同的鱼群调整网眼大小，“该留的留，该放的放，这样海里的鱼才不会越捕越少”。可别小瞧这看似简单的渔网，里面藏着的技术门道，足以让新手琢磨大半年。
1. 最早的渔民是用什么工具捕捞的？难道一开始就有渔网了吗？
老林听父亲说过，早年间没有渔网的时候，渔民们只能 “靠手摸、用棍戳”。在浙江余姚的河姆渡遗址里，考古学家发现了距今 7000 多年的骨制鱼镖，镖头带着倒刺，扔出去能扎进鱼身，拔出来还不容易掉。后来人们发现植物的纤维能编织，就用葛藤、芦苇秆编成简单的 “地笼”，放在浅滩里，潮水退去后就能捡到钻进里面的鱼。直到春秋战国时期，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渔网，当时的文献里记载，人们用 “麻” 织成网，网眼大小根据鱼的种类调整，捕大鱼用大网眼，捕小鱼用小网眼，这习惯一直传到现在。
2. 除了渔网，还有哪些靠 “巧劲” 的传统捕捞方法？
老林年轻时跟着父亲出过一次 “夜捕”，那回用到的 “灯诱” 技术，据说是从古代渔民那里传下来的。每到夏末秋初，带鱼会洄游到近海，它们有趋光性，渔民就会在船头挂起几盏煤油灯，灯光照在海面上，带鱼会朝着光亮游过来，这时再撒网，收获往往比白天多一倍。还有一种叫 “鱼筌” 的工具，看着像个细口大肚的竹篓，渔民把它放在河流的入海口，篓口朝着水流的方向，鱼顺着水流游进篓里，却因为篓口有倒须，怎么也游不出来。老林说，他爷爷还用过 “鸬鹚捕鱼”，把鸬鹚的脖子扎紧，让它潜入水里捉鱼，捉到的鱼会留在嗉囊里，渔民把鸬鹚拉上船，捏着它的脖子就能把鱼挤出来，“那时候没有机器，全靠这些‘土办法’讨生活，每一样都得练上几年才能熟练”。
3. 传统的木船出海，渔民怎么知道哪里有鱼群？难道全靠碰运气吗？
“碰运气可不行，那样一家子都得饿肚子。” 老林笑着说，以前的渔民判断鱼群，全靠 “看天、看水、听声音”。看天就是看云的形状，要是天空出现 “鱼鳞云”，说明接下来几天天气好，鱼群会游到水面附近；看水则是看海水的颜色，比如带鱼群经过的地方，海水会泛出淡淡的青色，而黄花鱼群则会让海水变成浅黄色，有时候还能看到鱼群跃出水面的 “鱼花”；听声音更有意思，老渔民趴在船板上，能听到水下鱼群游动的声音，“带鱼游起来是‘沙沙’声，像风吹过树叶，黄花鱼则是‘咕咕’声，有点像青蛙叫”。除了这些，渔民还会记住 “渔汛” 的时间，比如每年三月，桃花开的时候，鲳鱼会洄游到近海，这时候出海准能有收获，“这些都是老辈人一辈辈传下来的经验，比现在的天气预报还准”。
4. 现在的渔船都用声呐了，声呐是怎么帮渔民找到鱼群的？它真的能 “看见” 水下的鱼吗？
老林现在船上的驾驶舱里，放着一台屏幕很大的声呐仪，每次出海前，他都会先打开仪器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点说：“这东西比我年轻时的‘看水听声’厉害多了。” 声呐的原理其实很简单，它会向水下发射超声波，超声波遇到鱼群、礁石或者海底时会反射回来，仪器把反射回来的信号转换成图像，显示在屏幕上。屏幕上的绿色光点越密集，说明鱼群越大，光点的颜色深浅还能判断鱼的大小，深绿色的是大鱼，浅绿色的是小鱼。不过老林说，声呐也不是万能的，有时候遇到海带丛或者海底的泥沙，反射回来的信号会和鱼群很像，这时候还得靠经验判断，“比如海带丛的信号是成片的，而鱼群的信号是会移动的，这点可不能搞错，不然撒下去的网全是海带”。
5. 拖网捕捞是现在很常见的方法，它和传统的撒网有什么不一样？操作的时候要注意什么？
老林现在主要用的就是拖网，他指着船尾的两张大网说：“传统的撒网是‘定点捕捞’，把网撒在一个地方，等一会儿再收，而拖网是‘移动捕捞’，渔船拖着网在海里走，能覆盖更大的范围。” 拖网的网口很大，两边还挂着 “网板”，网板能让网口在水下张开，像一张大嘴巴，把经过的鱼群都兜进去。不过操作拖网有个讲究，就是不能拖得太快，也不能拖得太慢，太快的话网口会合上，鱼群会从网底溜走，太慢的话鱼群会提前躲开。老林还记得第一次操作拖网时，因为速度太快，收网的时候只捞到几条小鱼，父亲在旁边骂他 “毛手毛脚，不懂跟大海打交道得有耐心”。
6. 有些渔民会用 “围网” 捕捞，围网是怎么用的？适合捕哪种鱼？
“围网适合捕那些喜欢成群结队的鱼，比如鲐鱼、沙丁鱼。” 老林解释说，围网就像一张巨大的圆筒形网，渔民发现鱼群后，会让渔船绕着鱼群开一圈，把围网的一端固定在海里，另一端用船上的卷扬机拉起来，像围篱笆一样把鱼群围在里面，然后再慢慢收紧网底，让鱼群无处可逃。围网捕捞最关键的一步是 “找鱼群的中心”，要是围的位置偏了，鱼群会从缺口溜走。老林年轻时跟着船队围过一次鲐鱼，当时船长凭着经验判断鱼群在船的左前方，让渔船绕了一个大圈，结果收网的时候，网里的鲐鱼多得差点把网撑破，“那天晚上全船的人都在甲板上剖鱼，剖到半夜才剖完，每个人的手上都沾满了鱼腥味，可心里高兴得很”。
7. 钓捕也是一种常见的捕捞方法，现在的钓捕和以前的手竿钓鱼有什么区别？
“现在的钓捕可不是用手竿钓，那太慢了，我们用的是‘延绳钓’。” 老林说，延绳钓就是一根很长的主绳，上面系着几百根甚至几千根支线，每根支线上都挂着鱼钩和鱼饵，渔民把主绳放进海里，让它在水下漂浮，过几个小时再收上来，有时候一根主绳就能钓到几十条鱼。延绳钓适合捕那些体型较大的鱼，比如金枪鱼、鳕鱼，因为这些鱼喜欢单独活动，用渔网很难捕捉。不过延绳钓对鱼饵的要求很高，老林通常会用沙丁鱼或者鱿鱼当鱼饵，而且鱼饵必须新鲜，不然鱼不会上钩。他还记得有一次，因为鱼饵放久了有点不新鲜，收绳的时候只钓到几条小鱼，“大海不骗人，你对它敷衍，它就对你吝啬”。
8. 捕捞的时候，怎么避免捞到不想要的鱼或者海洋生物？也就是常说的 “兼捕” 问题。
“兼捕是渔民最头疼的问题之一，不仅浪费，还会破坏海里的生态。” 老林说，现在他们用的渔网都有 “ escape panel（逃生口）”，就是在渔网的底部或者侧面开一个口子，口子的大小根据目标鱼的体型设计，比如捕金枪鱼的时候，逃生口的大小刚好能让体型小的金枪鱼和其他小鱼逃出去，只留下符合规格的金枪鱼。另外，渔民还会根据不同的季节调整捕捞时间，比如春季是鱼的产卵期，这时候他们会避开产卵区，或者用网眼更大的渔网，让小鱼能顺利长大。老林说，他父亲常跟他说 “要给大海留后路，不能把鱼捕绝了，不然我们的子孙后代就没鱼可捕了”，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里。
9. 在浅海区域，还有哪些特殊的捕捞技术？比如针对滩涂里的生物。
“浅海的滩涂里藏着不少好东西，比如蛤蜊、蛏子、螃蟹，捕捞它们得用专门的工具。” 老林说，捕蛤蜊用的是 “蛤蜊耙”，就是一个带长柄的铁耙，耙齿之间的距离很宽，渔民拿着蛤蜊耙在滩涂上耙，蛤蜊会被耙出来，而泥沙会从耙齿之间漏下去。捕蛏子则需要 “蛏子钩”，蛏子会在滩涂上钻洞，渔民看到滩涂上的小孔，就用蛏子钩伸进去，轻轻一勾就能把蛏子勾出来。还有一种叫 “蟹笼” 的工具，专门用来捕螃蟹，蟹笼是用塑料或者竹篾编的，里面放上鸡肠、鱼内脏当鱼饵，渔民把蟹笼放进浅海里，过几个小时收上来，里面往往会有好几只螃蟹。老林说，他小时候最喜欢跟着父亲去滩涂捕蛤蜊，光着脚踩在软软的滩涂上，虽然累，但每次摸到蛤蜊，心里就特别开心。
10. 远洋捕捞和近海捕捞在技术上有什么不一样？远洋捕捞需要克服哪些困难？
老林只去过一次远洋捕捞，那回是跟着一艘远洋渔船去了南海，“远洋捕捞比近海捕捞累多了，技术要求也高”。首先，远洋渔船的吨位更大，船上配备的设备也更齐全，比如冷藏库、制冰机，因为远洋捕捞一次要出海几个月，捕到的鱼必须及时冷藏，不然会变质。其次，远洋捕捞用的渔网也更大，有的拖网展开后有足球场那么大，需要用大功率的卷扬机才能拉上来。另外，远洋捕捞还需要卫星导航和卫星通信设备，因为在远海，手机没有信号，只能靠卫星和岸上联系，要是遇到台风，还得靠卫星导航避开危险区域。老林说，那次远洋捕捞，他在船上待了三个月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操作设备，晚上还要值班，“虽然辛苦，但看到满舱的鱼，觉得一切都值了，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近海捕捞，能经常回家看看”。
11. 冰下捕捞是怎么实现的？在结冰的海面上，渔民怎么把鱼捞上来？
“冰下捕捞一般在北方的冬天，比如渤海湾，冬天海面会结厚厚的冰，渔民就会在冰面上凿洞捕鱼。” 老林说，冰下捕捞首先要确定冰面的厚度，至少要在 30 厘米以上，不然冰面会塌掉，危及渔民的安全。然后渔民会用冰镐或者电动冰钻在冰面上凿一个圆形的洞，洞的直径大约在 50 厘米左右，接着把渔网放进洞里，渔网的四周会系上铅块，让渔网在水下展开，再用一根长绳系着渔网的一端，渔民拿着长绳在冰面上等着，过一段时间再把渔网拉上来。有时候渔民还会在冰洞旁边放一个小帐篷，里面生着火炉，既能取暖，又能防止冰洞结冰。老林没去过冰下捕捞，但他听北方的渔民说，冰下的鱼因为水温低，活动量小，更容易被捕捉，不过在冰面上作业很辛苦，风一吹，脸上像被刀子割一样疼。
12. 捕捞上来的鱼怎么处理才能保持新鲜？有哪些专门的保鲜技术？
“捕捞上来的鱼，要是不及时处理，用不了多久就会变质，所以保鲜是捕捞过程中很重要的一步。” 老林说，现在的渔船上都有 “冷藏舱”，冷藏舱里的温度能降到零下 18 摄氏度以下，鱼放进去后能长时间保持新鲜。在没有冷藏舱的年代，渔民会用 “冰藏” 的方法，就是在船舱里铺一层冰，再铺一层鱼，这样交替铺放，冰能吸收热量，让鱼保持低温。还有一种方法是 “盐藏”，把鱼身上撒上盐，盐能抑制细菌的生长，让鱼保存更长时间，不过这种方法适合保存体型较大的鱼，比如鳕鱼、鲭鱼。老林说，他父亲那时候出海，要是遇到天气不好，不能及时靠岸，就会用盐藏的方法保存鱼，回来后再把鱼泡在水里，去掉盐分，虽然味道不如新鲜的鱼，但总比浪费好。
13. 有些鱼类生活在深海，比如深海鳕鱼，怎么才能捕到它们？深海捕捞有什么特殊技术？
“深海鱼生活在几百米甚至几千米深的海里，那里的压力很大，用普通的渔网很难捕到。” 老林解释说，深海捕捞通常用的是 “底拖网” 或者 “延绳钓”。底拖网的网底装有加重的铁链，能让渔网沉到海底，沿着海底拖动，把深海鱼兜进网里。延绳钓则是把主绳放到深海里，让支线和鱼钩在海底附近漂浮，吸引深海鱼上钩。不过深海捕捞对渔船的要求很高，因为深海的水压很大，渔网和绳索必须非常结实，不然会被水压压坏。另外，深海鱼被捕捞上来后，因为外界压力突然降低，鱼鳔会膨胀，导致鱼死亡，所以渔民会在捕捞上来后，及时把鱼放进高压舱里，慢慢降低压力，让鱼适应外界环境，这样才能保持鱼的新鲜。老林说，他只在电视上见过深海捕捞，觉得那是一项很神奇的技术，“能把几千米深的海里的鱼捞上来，现在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”。
14. 传统的捕捞技术里，有没有一些和 “节气” 相关的技巧？
“当然有，渔民都是跟着节气走的，每个节气都有对应的鱼群。” 老林说，比如 “立春” 之后，水温开始升高，鲫鱼会从深水区游到浅水区觅食，这时候用手竿钓鲫鱼最合适；“小满” 前后，鲈鱼会洄游到河口产卵，这时候用围网捕捞鲈鱼，收获会很好；“白露” 之后，天气转凉，带鱼会游到近海，这时候用灯诱结合拖网的方法，能捕到大量的带鱼。老林还能背出几句当地流传的渔谚：“立春钓鲫鱼，小满捕鲈鱼，白露带鱼肥”“清明虾，谷雨蟹，立夏鳗鱼满船载”。这些渔谚都是老辈人根据节气和鱼群的活动规律总结出来的，比任何日历都管用，“只要记住这些渔谚，跟着节气出海，就不会空着手回来”。
15. 现在很多地方都在提倡 “可持续捕捞”，可持续捕捞在技术上有哪些体现？
“可持续捕捞就是既要捕到鱼，又不能破坏海里的生态，让鱼能一代代繁殖下去。” 老林说，现在他们用的渔网都有 “最小网目尺寸” 的规定，比如捕黄花鱼的渔网，网眼不能小于 5 厘米，这样能让体型小的黄花鱼逃出去，长大之后再繁殖；另外，渔民还会遵守 “禁渔期” 的规定，在禁渔期内不出海捕捞，让鱼有足够的时间产卵和生长。还有一种叫 “人工鱼礁” 的技术，就是把旧船、混凝土块等沉入海底，形成人工的礁石，为鱼群提供栖息和繁殖的场所，这样鱼群会越来越多。老林说，他现在每次出海，都会把捕捞上来的小鱼、幼鱼放回海里，“我儿子也开始跟着我出海了，我得给他们留下一片有鱼的海，不能让他们以后只能对着大海发呆”。
从老林父亲手里的骨鱼镖，到现在船上的声呐仪；从传统的灯诱、围网，到现代的延绳钓、底拖网，捕捞技术在变，但渔民与大海打交道的耐心和敬畏心没变。每一种捕捞技术的背后，都是渔民们在风浪里摸索出的生存智慧，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见证。就像老林说的：“大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，我们用技术从海里讨生活，但更要懂得回报大海，这样才能一代代靠海吃海，生生不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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