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的厨房窗台上，总摆着一颗带着泥土气息的白菜。不是超市里那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、裹着透明塑料膜的品种，而是根部还沾着湿泥，外层叶子带着些许虫咬痕迹的本地白菜。每天清晨她揭开煤炉上的铁锅时，这颗白菜总会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，像极了小时候老家菜窖里堆着的那些过冬的宝贝。
去年冬天特别冷，连续半个月的低温让菜市场里的蔬菜价格涨了不少。李婶照旧每天去街口的老吴摊位买白菜，老吴的摊位总在最角落，却总有熟客绕路过来。那天李婶递过五块钱，老吴却从泡沫箱里翻出两颗小一点的白菜塞给她，“这天儿冷，窖里的菜还能撑阵子，您拿回去分一颗给对门张奶奶，她昨天还念叨没买到合适的。” 李婶接过白菜时，指尖触到菜叶上的白霜，凉丝丝的却透着股暖意。
对门的张奶奶今年七十多岁，儿女都在外地工作，冬天里最常吃的就是白菜。李婶记得第一次给张奶奶送白菜时，老人拉着她的手絮叨了半天，说年轻时在乡下种白菜的事儿。“那时候村里人种白菜，都是秋分前后下种，霜降前得把菜窖挖好。收白菜那天全村人都热闹，孩子们在菜地里打滚，大人们把白菜码得整整齐齐，一层白菜一层麦秆，能吃到开春呢。”
李婶自己也种过几年白菜。在城郊租的小院子里，她辟出半块地种白菜，从撒种到浇水都亲力亲为。刚出苗的白菜芽嫩得能掐出水，她每天早上都要蹲在地里看半天，生怕被麻雀啄了去。到了深秋，白菜长到半人高，外层的叶子绿得发亮，里层的菜心却透着嫩黄。收白菜那天，她会叫上邻居家的小姑娘一起，小姑娘提着小篮子，小心翼翼地把白菜抱起来，嘴里还念叨着 “白菜宝宝要回家啦”，惹得李婶直笑。
有一年冬天，李婶的孙子来家里住。小家伙第一次见到带泥的白菜，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把泥巴洗干净。李婶没直接回答，而是教他剥白菜叶。“你看，最外层的叶子有点脏，也有点硬，我们把它剥下来，里面的叶子就又嫩又干净了。” 孙子学着她的样子剥白菜，剥到最后捧着小小的菜心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奶奶，原来白菜里面是这样的呀，像朵小花。” 那天中午，李婶用白菜心做了清炒白菜，孙子吃了满满两大碗，说比饭店里的菜还好吃。
菜市场里的老吴卖了二十年白菜，他说自己最懂白菜的脾气。“白菜这东西不娇气，冬天越冷长得越结实，口感也越甜。但要是温度忽高忽低，就容易烂心。” 老吴的摊位上，除了新鲜白菜，还摆着用白菜做的腌菜。“这是我老伴儿腌的，用的都是外层的老菜叶，洗干净了撒上盐，密封半个月就能吃，配粥、炒菜都香。” 有次李婶买腌菜，老吴多给了她一小罐，说：“您尝尝这个，去年的老坛腌的，比今年的更入味。”
张奶奶也有一道拿手的白菜菜，叫白菜豆腐煲。每次做这道菜，她都会提前把白菜切成小块，用开水焯一下，再和嫩豆腐一起放进砂锅里，加些虾皮和姜片，慢火炖上半个钟头。炖好的白菜豆腐煲，白菜软而不烂，豆腐吸满了汤汁，一口下去满是鲜味儿。有次李婶生病，张奶奶就端了一碗白菜豆腐煲过来，“吃点这个暖和，也清淡，对你身子好。” 李婶喝着热乎的汤，心里暖烘烘的。
今年冬天，李婶在窗台摆的那颗白菜，是老吴特意留给她的 “白菜王”。这颗白菜比普通的白菜大一圈，菜叶层层包裹着，像个圆滚滚的小胖子。老吴说这颗白菜在窖里待的时间最长，口感也是最好的。李婶没舍得吃，而是把它送给了刚搬来的邻居。新邻居是一对年轻小夫妻，刚从外地来，冬天不知道该买什么菜。李婶把白菜递给他们时，还教了他们几种白菜的做法，小夫妻连声道谢，说这是收到的最特别的见面礼。
那天晚上，李婶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月光洒在空了的窗台，忽然觉得心里很满。一颗普通的白菜，从菜地里到餐桌上，从一个人的手里传到另一个人的手里，带着泥土的气息，带着烟火的温度，也带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情。或许就像张奶奶说的，白菜看着普通，却最能暖人心。当你在冬日里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汤，或是咬一口脆生生的腌白菜时，会不会也想起某个与白菜有关的人，或是某段温暖的时光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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