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开老家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最先撞进眼帘的总是角落里那张老藤椅。它的藤条早已失去初时的青亮,被岁月浸成温润的琥珀色,椅面中央凹陷出一个浅浅的弧度,像极了外婆晚年时总带着笑意的嘴角。每次我蹲下来指尖划过那些交错的藤纹,就能闻到一股混杂着阳光、草木与旧时光的味道,那味道会顺着指尖爬进心里,牵出无数细碎又温热的回忆。
小时候总爱黏着外婆,她走到哪里,我的小短腿就跟到哪里。而大多数时候,外婆并不怎么走动,只是坐在那张藤椅上忙活。春天她会在藤椅旁摆个竹筐,把晾干的金银花仔细捋成小束,说是夏天给我煮水喝能祛暑;秋天阳光好的午后,她又会抱着我的毛衣坐在藤椅上织,银针在藤条间穿梭,偶尔抬头看我在院子里追蝴蝶,眼神里的笑意比秋日的阳光还要软。我常趁她不注意,偷偷爬到藤椅上,把脸埋进她带着皂角香的衣襟里,听她用慢悠悠的语调讲过去的故事,藤椅会随着我们的动作轻轻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在为那些老旧的故事伴奏。

有一年夏天特别热,夜里连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外婆就把我抱到藤椅上,自己坐在小凳子上给我扇蒲扇。藤椅放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槐树叶沙沙响,偶尔有萤火虫提着小灯笼飞过。外婆的蒲扇摇得很轻,风里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香,我枕着她的腿,听她哼着不成调的童谣,不知不觉就睡着了。半夜醒过来时,发现自己还在藤椅上,外婆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,蒲扇还握在手里,另一只手紧紧护着我的腰,怕我从藤椅上摔下去。月光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,也落在藤椅的藤条上,那一刻的安静与温柔,像是被时光悄悄装在了透明的玻璃瓶里,多年后想起,依然清晰得能摸到当时的温度。
后来我上学了,不能每天都待在外婆身边。每次周末回去,刚走到村口就能看到外婆坐在藤椅上朝着路口张望,藤椅旁边放着我爱吃的煮玉米或者炒花生。我跑过去扑进她怀里,她就笑着摸我的头,说 “又长高了”,然后拉着我坐在藤椅上,听我讲学校里的事。有时候我讲得兴起,手舞足蹈的,藤椅被晃得厉害,外婆就会轻轻按住我的手,说 “慢点儿,小心摔着”,眼里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。藤椅就像一个沉默的倾听者,记下了我所有的欢喜与烦恼,也记下了外婆所有的牵挂与疼爱。
再后来,我去了外地读大学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每次打电话,外婆总会说 “我今天又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了,就想着你小时候坐在上面的样子”。我听着电话那头她苍老的声音,心里就酸酸的,总想快点放假回去,再坐在藤椅上陪她晒晒太阳,听她讲那些讲了无数遍的故事。可时间总是不等人,大三那年冬天,外婆走了,走的时候很安详,就像平时坐在藤椅上睡着了一样。
我赶回家的时候,堂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那张老藤椅还在角落里,椅面上还放着外婆没织完的毛衣,毛线球滚落在藤椅旁边。我走过去,慢慢坐在藤椅上,就像小时候那样,把脸埋进曾经属于外婆的位置,却再也闻不到那熟悉的皂角香和艾草香,也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声音。藤椅还是原来的样子,只是没有了外婆的气息,显得格外冷清。那天我坐在藤椅上哭了很久,直到太阳落山,把藤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就像我对外婆无尽的思念。
现在我工作了,每年都会回几次老家。每次回去,第一件事就是把藤椅搬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擦干净上面的灰尘,然后坐在上面晒晒太阳。有时候会拿出外婆没织完的毛衣,试着像她那样织几针,可总是织不好,针脚歪歪扭扭的,就像我此刻慌乱的心情。风穿过槐树叶,吹在藤椅上,依然会发出沙沙的声响,可我知道,再也不会有人在我身边轻轻按住我的手,说 “慢点儿,小心摔着” 了。
去年我把老藤椅带回了自己的小家,放在阳台上。阳光好的时候,我就坐在上面看书或者发呆,偶尔会想起外婆,想起那些和藤椅有关的日子。藤椅的藤条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了,我找师傅修过几次,师傅说 “这藤椅太老了,修不了几次了”,可我还是舍不得扔。它不仅仅是一件旧家具,更是我与外婆之间最珍贵的联结,是我心里最温暖的念想。每次指尖划过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藤纹,我就觉得外婆还在我身边,就像小时候那样,用她的爱守护着我。
我不知道这张老藤椅还能陪我多久,也许有一天它会彻底散架,再也不能坐人。可我知道,那些藏在藤椅里的回忆,那些外婆给我的爱,会永远留在我心里,温暖我往后的每一个日子。就像此刻,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洒在藤椅上,我仿佛又听到了外婆的笑声,又看到了她坐在藤椅上,朝着我微笑的样子。那么,你心里是否也有这样一件旧物,藏着你与某个人最珍贵的回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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