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最深处压着一件米白色毛衣，袖口和下摆都起了细密的球，领口被岁月磨得有些松软，像极了外婆晚年佝偻却依旧温暖的肩膀。每次换季整理衣物，指尖触到那粗糙又柔软的毛线时，总有一股热流从心口往上涌，模糊了视线。仿佛下一秒就能听见老式缝纫机的咔嗒声，看见昏黄台灯下，外婆戴着老花镜，手指穿梭在毛线团与织针之间的模样。
小时候总嫌这件毛衣不好看，米白色容易脏，领口的花纹太简单，比不上同学身上印着卡通图案的卫衣。每次外婆让我穿上它出门，我都要噘着嘴磨蹭半天，偷偷在里面套上自己喜欢的衣服，等到了学校就飞快脱掉，生怕被同学笑话。有一次降温，我故意没穿这件毛衣，结果在课堂上冻得瑟瑟发抖，鼻尖和手指都泛着青紫色。放学时，外婆拄着拐杖站在学校门口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毛衣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，可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心疼。她没有责备我，只是伸出布满皱纹的手，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帮我把毛衣套在身上，指尖划过我冰凉的脖颈时，带着她掌心特有的温度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件毛衣的毛线是外婆攒了很久的退休金买的。她眼睛不好，织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揉一揉，有时候手指被织针扎破，流出血珠，她也只是用纸巾擦一擦，继续织。她说，女孩子冬天要穿得暖和些，不然容易冻出毛病。那时候我不懂这些，只觉得外婆太固执，非要给我织一件我不喜欢的毛衣。直到多年后，外婆走了，我整理她的遗物时，在一个旧盒子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条，上面是外婆歪歪扭扭的字迹：“给我的乖孙女织件毛衣，希望她冬天不冷，每天都开开心心的。” 那一刻，我抱着那件早已起球的毛衣，哭得像个孩子，才明白原来那些被我嫌弃的时光里，藏着外婆最深沉的爱。
去年冬天，我又把那件毛衣找了出来，小心翼翼地用去球器清理了上面的毛球，然后穿在了身上。毛衣的尺寸已经有些小了，紧紧地裹在身上，可那种熟悉的温暖却瞬间包围了我，就像外婆还在我身边一样。走在街头，寒风呼啸而过，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。路过一家毛线店时，我停下脚步，看着橱窗里五颜六色的毛线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带我去买毛线的场景。她牵着我的手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，耐心地问我喜欢什么颜色，还说要给我织一件带小花的毛衣。那时候的我，蹦蹦跳跳地选了粉色，可后来因为我总说粉色太幼稚，外婆就改成了米白色。现在想来，外婆总是这样，把我的喜好放在第一位，哪怕自己多花些时间，多受些累，也只想让我开心。
有一次，我穿着这件毛衣去参加同学聚会。有个同学笑着说：“你这件毛衣看起来好旧啊，怎么还在穿？” 我没有觉得尴尬，反而笑着跟她们说起了外婆的故事。我说，这件毛衣虽然旧了，却是我最珍贵的东西，因为它里面藏着外婆的爱，藏着我小时候的回忆。同学们听了之后，都沉默了，有人说想起了自己的奶奶，有人说想起了妈妈曾经给自己织的围巾。原来，每个人的心里，都有一件这样充满爱意的旧物件，可能是一件衣服，可能是一个玩具，也可能是一本书，它们或许不华丽，或许已经过时，却承载着最温暖的时光，最真挚的情感。
现在，我也学会了织毛衣。闲暇的时候，我会拿出织针和毛线，学着外婆的样子，一针一线地织。虽然织得不好，手指也经常被扎破，可每当拿起织针，我就感觉外婆仿佛在我身边，陪着我，指导我。我想，等以后我有了孩子，也要给 TA 织一件毛衣，把外婆的爱，把这份温暖，一直传递下去。我要告诉 TA，这件毛衣里藏着太奶奶的故事，藏着我们一家人的爱，无论以后遇到多大的风雨，只要穿上这件毛衣，就能感受到家的温暖，就能有勇气继续往前走。
那件起球的旧毛衣，依旧静静地躺在我的衣柜里。它见证了我的成长，陪伴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，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。或许有一天，它会变得更旧，甚至无法再穿，可它在我心里的位置，永远不会改变。每当我想起外婆，想起那些温暖的时光，就会把它拿出来，轻轻抚摸，仿佛还能感受到外婆的体温，听到她温柔的叮嘱。那么，当你翻开自己的衣柜，看到那件充满回忆的旧物件时，又会想起哪些温暖的故事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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