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梧桐叶落在 “拾光书屋” 的木质门牌上时,林小满正蹲在角落整理刚收来的旧书。这家藏在老巷深处的书店是她毕业后的心血,墙面刷着温暖的米白色,书架上摆满泛黄的书页,空气里总飘着淡淡的纸墨香。她喜欢指尖拂过书脊的触感,仿佛每本旧书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。今天收来的这批书里,一本深蓝色封皮的《边城》格外特别,书脊处用棉线仔细修补过,翻开扉页时,一张折叠整齐的浅粉色信笺轻轻滑落。
信笺边缘有些磨损,上面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字迹,笔画娟秀却带着几分力道。“阿哲,今天又在书店看见你了,你站在文学区看诗歌集的样子,让我想起去年校庆晚会上弹吉他的你。我还是没敢跟你打招呼,只能把想说的话写在这里,希望有一天你能看见……” 落款是 “小棠”,日期停留在十年前的秋天。林小满捏着信笺,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,仿佛写信人的心跳还藏在字里行间。她抬头望向窗外,老巷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面,拼成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信里藏不住的心事。

林小满把信笺夹回《边城》里,随手放在收银台旁的展示架上。她没指望能找到信里的 “阿哲” 和 “小棠”,旧书店里藏着太多这样的遗憾,就像书架上那些缺了扉页的小说,少了结尾的诗集,虽不完整,却多了几分让人遐想的空间。接下来的几天,信笺成了她忙里偷闲时的小乐趣,没事就翻开看看,想象着十年前那个在书店里偷偷喜欢一个人的姑娘,她后来有没有鼓起勇气表白?那个叫阿哲的男生,知不知道曾经有个女孩把心事写在信笺里,夹在他可能会看到的书里?
周五下午,书店里来了位穿浅灰色毛衣的男人,三十岁左右,戴着细框眼镜,手里拿着一本翻得有些旧的《小王子》。他在书架间转了很久,最后停在展示架前,目光落在那本《边城》上。林小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,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痕迹。“这本书……” 男人抬头看向她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,“请问是从哪里收来的?”
“是上个月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里收的,” 林小满递过《边城》,“怎么,您认识这本书的主人?” 男人接过书,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,当那张浅粉色信笺滑落时,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。他弯腰捡起信笺,指尖有些颤抖,反复看了好几遍,眼眶慢慢红了。“我就是阿哲,” 他声音有些沙哑,“这封信,我找了十年。”
林小满愣住了,她从没指望过这样的巧合会发生在自己的书店里。阿哲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慢慢说起了十年前的故事。那时他还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,每周都会来这家书店(那时的店主不是林小满),有时候是为了找专业书,有时候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。他记得有个总坐在文学区角落的女孩,扎着马尾,总是低着头看书,偶尔抬头时,两人会不经意对视一眼,然后又赶紧移开目光。他其实注意到她好几次了,甚至偷偷记住了她常看的书,却一直没敢主动打招呼。
“我以为她只是普通的读者,” 阿哲苦笑了一下,“直到毕业前的最后一天,我再来书店时,发现她常坐的位置空了,书架上这本《边城》的位置也空了。我那时候才意识到,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。后来我问过以前的店主,他说那本书被一个女孩买走了,却没留下联系方式。我找了很多地方,问了很多同学,都没找到她的消息,没想到十年后,会在这里看到这封信。”
阿哲说,这些年他换了好几份工作,搬了好几次家,却一直没忘记那个在书店里偶遇的女孩,没忘记那本消失的《边城》。他甚至还保留着当年常看的那本《小王子》,就是他今天带来的这本。“我总觉得,只要我还带着这本书,还来这家书店,说不定有一天就能再见到她。” 他轻轻抚摸着信笺上的字迹,“原来她那时候也喜欢我,原来她把心事写在了这里,可我却直到现在才看到。”
林小满递给他一杯温水,看着他手里的信笺,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原来那些藏在旧书里的心事,真的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找到属于它的归宿。阿哲把信笺小心地夹回书里,问林小满能不能把这本书卖给她。“当然可以,” 林小满笑着说,“而且我有个提议,你要不要把这本书再放在展示架上?也许有一天,小棠也会来这家书店,看到这本书,看到你。”
阿哲眼睛亮了起来,他把《边城》放回展示架,还在旁边放了一张便签,上面写着:“小棠,我看到你的信了,我在等你。—— 阿哲”。他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,嘱咐林小满如果有女孩来问起这本书,一定要告诉他。离开前,他又看了一眼展示架上的《边城》,像是在跟十年前的自己,也跟那个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告别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林小满每天都会留意展示架前的客人,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的女孩。阿哲也偶尔会来书店,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,看看那本《边城》还在不在,有时候会跟林小满聊几句,说说他这些年的生活,还有他对小棠的想念。他说如果能再见到小棠,一定要跟她说一句 “我也是”,告诉她当年那个在书店里看诗歌集的男生,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角落的女孩。
有一天,书店里来了位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,手里拿着一个复古的帆布包,包里露出一本《边城》的书角。她径直走到展示架前,看到那本深蓝色封皮的《边城》时,脚步停住了。林小满注意到她的眼睛慢慢睁大,手指轻轻抚过书脊,当她看到旁边那张便签时,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。“他…… 他真的看到了?” 女人声音哽咽,手里的帆布包滑落在地,露出里面那本跟展示架上一模一样的《边城》。
“你是小棠?” 林小满轻声问。女人点点头,弯腰捡起地上的书,翻开扉页,里面也夹着一张一模一样的浅粉色信笺,只是这张信笺的落款日期,比展示架上那本里的信笺晚了一个月。“当年我买了两本《边城》,” 小棠擦了擦眼泪,“一本自己留着,一本夹了信笺放在书店里,希望他能看到。可我等了很久都没消息,后来毕业、工作、搬家,就再也没来过这里。这些年我一直带着这本《边城》,总觉得说不定哪天还能遇到他。”
林小满赶紧拿出手机,拨通了阿哲的电话。电话接通的瞬间,她听到阿哲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还有他带着期待的声音:“小满,是不是有消息了?” 林小满把手机递给小棠,指了指窗外,阿哲正从巷口跑过来,手里还拿着那本《小王子》。小棠握着手机,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,眼泪又掉了下来,却笑着说:“阿哲,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阿哲跑进书店时,头发有些乱,额头上冒着汗,当他看到站在展示架前的小棠时,脚步放慢了。两人隔着几张书架对视着,像是跨越了十年的时光,终于在同一个地方,同一个时间,再次相遇。阿哲慢慢走过去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浅粉色信笺,那是他这些年根据记忆,模仿小棠的字迹写的回信。“我知道这不是你写的,” 他把信笺递给小棠,“但我写了很多遍,就是想告诉你,当年我看到你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心情。”
小棠接过信笺,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(阿哲模仿得很像),笑着流泪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落在那两本《边城》上,落在两张跨越了十年的信笺上。林小满悄悄退后几步,拿起收银台旁的相机,按下了快门。她想把这个瞬间定格下来,放在书店的墙上,跟那些旧书一起,成为这家书店里又一个温暖的故事。
后来,阿哲和小棠成了书店的常客,有时候会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,有时候会帮林小满整理书架。他们把那两本《边城》和三张信笺(小棠的两封,阿哲的一封)放在展示架最显眼的位置,旁边加了一张新的便签:“如果你也有藏在旧书里的心事,不妨写下来,夹在书里,说不定有一天,它会找到属于它的归宿。”
林小满看着书架上越来越多夹着信笺的旧书,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她在书店的角落里开辟了一个 “时光信笺” 区,专门放那些夹着读者心事的旧书,还准备了空白的信笺和钢笔,供来书店的人写下自己的故事。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,写下心事,寻找故事,原本安静的旧书店,渐渐成了老巷里最热闹也最温暖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,林小满关店时,又看到了落在门牌上的梧桐叶。她捡起树叶,夹在自己常看的那本《城南旧事》里,心里想着,说不定有一天,也会有一个人,在翻开这本书时,看到这片藏着她心事的树叶。老巷里的风轻轻吹过,带着梧桐叶的清香,也带着旧书和信笺的味道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又一个关于等待和相遇的故事。而这家叫 “拾光书屋” 的旧书店,还会继续收藏着这些时光里的温暖,等待着更多不期而遇的惊喜。那么,下一个在旧书里发现心事的人,会是你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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