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出细碎的声响,转过第三个街角时,那扇嵌着铜环的木门总会准时出现在视野里。门楣上 “芸香书舍” 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,却依然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,像一位沉默的老者,静静守着巷尾的晨昏。推开门的瞬间,混合着旧纸张、松木香与淡淡樟脑丸的气息便会涌过来,缠绕在指尖与鼻尖,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,仿佛怕惊扰了这里沉睡的时光。
书架是店里最显眼的存在,从地面一直抵到天花板,深褐色的木质框架上布满细密的纹路,每一道都藏着经年累月的故事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藤椅,椅面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,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斜洒进来,在椅边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偶尔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,与书架上错落摆放的绿植相映成趣,绿萝的藤蔓垂落在泛黄的书页上,像是在悄悄翻阅那些被遗忘的章节。

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坐在柜台后的旧藤椅上翻书。他很少主动与人搭话,却会在顾客停留许久后,递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,瓷杯边缘有细小的裂纹,却干净得发亮。有次我在书架间徘徊,寻找一本绝版的诗集,老人见状,从柜台下抽出一个木盒,里面整齐叠放着泛黄的便签,每一张都记录着某本书的位置与故事。“那本诗集在第三排最里面,去年有个学生也来找过,没找到就留了张便签,说等毕业再来。” 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,却格外温柔。
书店里的顾客大多是熟客,有每天下午来读报的退休教师,有周末带着孩子来认绘本的年轻母亲,还有偶尔进来避雨的路人。大家似乎都默契地遵守着这里的规矩,说话时放轻声音,取书时小心翼翼,就连脚步声都变得格外轻柔。有次下雨天,一位母亲带着孩子进来躲雨,孩子好奇地伸手去够书架顶层的书,母亲立刻轻轻按住他的手,小声说:“这里的书都很老了,要像对待爷爷的老花镜一样小心哦。”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转而蹲在地上,看着书架下层那些带插图的旧童话书,嘴角慢慢扬起笑容。
随着季节变化,书店里的景象也会悄悄改变。春天时,窗台上的迎春花开了,细碎的黄花探进窗内,与书页上的文字相映成趣;夏天的午后,蝉鸣声从巷口传来,混合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格外惬意;秋天时,老人会在门口摆上一盆菊花,金黄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像是给书店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;冬天则最温馨,书店里生着一个小小的煤炉,炉火跳动着橘色的光,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有人分享带来的烤红薯,香甜的气息与墨香交织在一起,驱散了冬日的寒冷。
有次我问老人,为什么不把书店翻新一下,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明亮宽敞的网红书店。老人听了,轻轻摇了摇头,指了指书架上那些贴着便签的书:“这些书在这里待了几十年,有的客人从小学就来,现在带着自己的孩子来,他们找的不是新书店,是小时候的回忆啊。” 说着,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童话书,封面上的图案已经模糊,里面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,照片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趴在柜台前,认真地听年轻时的他讲故事。“这是二十年前的照片,那个小女孩去年还来过,说小时候在这里读过的童话,现在要讲给她的女儿听。”
如今,每次路过巷尾,我还是会习惯性地推开那扇铜环木门,哪怕只是停留几分钟,感受一下这里的宁静与温暖。有时会遇到熟悉的熟客,大家相视一笑,不用多说什么,只是各自找个角落坐下,翻开一本喜欢的书。窗外的世界在不断变化,高楼越来越多,街道越来越繁华,可巷尾的老书店却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样子,像一个时光胶囊,装着无数人的回忆与故事。不知道明年春天,窗台上的迎春花还会不会准时开放,不知道那位说毕业再来找诗集的学生,会不会真的出现在书店里,也不知道老人的木盒里,又会多几张带着温度的便签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