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开那扇嵌着铜环的木门时,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 “吱呀”,像老时光里的一声叹息。书店藏在老城区最窄的那条巷子里,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,两侧斑驳的砖墙爬满爬山虎,叶片在风里轻轻晃动,将细碎的阳光筛进巷口。书店的招牌是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用墨笔写着 “文渊书坊” 四个字,笔画间还能看见早年修补的痕迹,却透着一股不慌不忙的雅致。站在门口就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 —— 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着木质书架的清香,偶尔还飘来隔壁面包店刚出炉的黄油香气,三种味道缠绕在一起,竟成了最特别的 “时光气息”。
走进书店,视线会先被密密麻麻的书架包裹。这些书架大多是深棕色的实木材质,有些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,露出里面浅色的木纹。最高的书架快抵到天花板,上面摆满了成套的旧版文学名著,书脊上的烫金字有的已经脱落,却更显厚重。矮一些的书架上则散落着各类期刊和画册,有的杂志封面卷了边,有的画册里还夹着读者留下的书签。书架之间的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过,不小心碰到书架时,会有细小的灰尘从书脊间飘落,在阳光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光轨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藤椅,椅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,杯沿有些磕碰,杯身上印着的 “为人民服务” 字样已经模糊,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生活气息。
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袖口卷到小臂,露出手腕上一块老旧的机械表。他很少主动和顾客说话,大多时候都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,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平静。偶尔有人询问某本书的位置,他会放下书,慢悠悠地站起身,脚步有些蹒跚却不慌乱,从书架的某个角落准确地抽出那本书,递过去时会轻声说一句 “小心点翻,这书有些年头了”。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岁月的沙哑,却像一阵春风,让人心里泛起温柔的涟漪。
书店里的顾客大多是熟客,有的是附近学校的老师,每周都会来这里找几本旧教材;有的是退休的老人,每天下午都会准时来这里坐一会儿,看看书,和店主聊几句家常;还有些年轻的学生,抱着对旧书的好奇,偶尔会来这里淘几本绝版的小说。有一次,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在书架前徘徊了很久,手里拿着一本 1980 年版的《格林童话》,小心翼翼地问老人:“爷爷,这本书多少钱呀?” 老人抬起头,看了看小姑娘,又看了看那本书,笑着说:“这书是我年轻时收来的,你要是喜欢,就拿去吧,不要钱。” 小姑娘惊喜地瞪大了眼睛,连声道谢,抱着书蹦蹦跳跳地走了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背影上,像镀了一层金边。
书店的角落里藏着很多小秘密。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木盒里,放着顾客留下的便签,有的写着 “这本书让我想起了小时候”,有的画着简单的笑脸,还有的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,希望能和其他喜欢这本书的人交流。柜台后的抽屉里,放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,上面记录着每一本旧书的来源和去向,有的书来自偏远的小镇,有的书曾属于一位著名的学者,每一条记录都像一个小故事,串联起无数人的回忆。甚至连书店的墙壁上,都藏着秘密 —— 靠近门口的那面墙上,有很多细小的刻痕,那是多年来顾客留下的身高标记,有的刻痕旁边还写着日期,从 1985 年到现在,密密麻麻的刻痕像一道时光的刻度,记录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成长。
傍晚时分,巷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,老人会起身点亮书店里的灯。那是几盏老式的白炽灯,灯泡外面罩着米色的玻璃罩,灯光柔和而温暖,将书架和书本都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。这时,顾客会陆续离开,书店里变得安静起来,只剩下老人和满屋子的书。他会走到书架前,仔细地整理每一本书,把被翻乱的书放回原位,用干净的布轻轻擦拭书脊上的灰尘。整理完书架,他会回到藤椅上,重新拿起那本线装书,只是这次,他没有立刻翻开,而是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巷子,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,又带着一丝平静。
有时候,会有晚归的行人从巷口经过,看到书店里亮着的灯,会忍不住停下脚步,朝里面望一眼。透过玻璃窗,他们能看到满屋子的书,看到坐在藤椅上的老人,看到那盏温暖的灯,心里会泛起一股莫名的安心。或许,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,这样的老书店就像一个温暖的港湾,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喧嚣,只要走进这里,就能找到一份宁静和从容。
如今,城市里的高楼越来越多,新式的书店也层出不穷,它们装修精致,设备先进,却少了老书店独有的韵味。很多人说,老书店迟早会被时代淘汰,可这家 “文渊书坊” 却一直在这里,像一位坚守的老人,守护着城市里的一段旧时光。不知道这样的老书店还能存在多久,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走进巷弄深处,去感受这份独有的温暖。但至少现在,当你推开那扇铜环木门,还能闻到旧纸张的清香,还能看到那位读线装书的老人,还能在某个书架的角落,找到一本属于自己的旧书,开启一段与时光对话的旅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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