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出细碎声响,拐过第三道砖墙时,木质招牌上 “文渊阁” 三个字便会从梧桐叶隙间跳出来。招牌漆皮剥落处露出浅褐色木纹,像被岁月磨旧的书页边缘,却比周遭崭新的商铺更让人愿意驻足。推开那扇挂着铜铃的木门,清脆响声里立刻裹着一股混合了纸张、油墨与旧木头的气息,瞬间把门外的喧嚣隔成两个世界。书架沿着四壁排开,最高处几乎抵到房梁,深棕色木料上留着无数细小划痕,每一道都可能藏着某个读者曾踮脚抽书的印记。靠窗的位置摆着张藤编椅,椅垫边缘有些脱线,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上面,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。
书架间的通道不算宽,侧身走过时手臂会偶尔碰到书脊,发出轻微的 “哗啦” 声。架上的书没有按流行程度或出版社分类,反而像随意摆放般透着自在 ——1987 年版的《围城》旁边挤着一本儿童绘本,泛黄的《诗经》下压着几本近年的散文合集。最里面的角落藏着个小小的吧台,玻璃罐里装着散装茶叶,旁边摆着几个印着不同出版社 logo 的搪瓷杯。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多数时候坐在吧台后翻看旧书,只有当顾客拿起某本精装书时,才会轻声说一句 “那本的扉页有作者签名”。

有次周末午后,我在历史类书架前停留许久,指尖划过一本封面褪色的《万历十五年》。刚抽出书,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转头看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够最上层的绘本。她的母亲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本育儿书,却时不时望向女儿的方向,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。小女孩终于够到绘本时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几本杂志,店主见状连忙走过去,蹲下身帮她一起捡,还笑着说 “这本《小熊温尼》我小时候也读过”。那一刻,阳光刚好落在他们身上,书页翻动的声音与女孩的笑声交织在一起,让人觉得时间仿佛慢了下来。
后来我成了老书店的常客,有时会在藤编椅上坐一下午,读完半本小说;有时只是随意逛逛,听听其他顾客与店主的闲聊。有位退休教师每周都会来,每次都要在文学类书架前停留两小时,然后买走一本诗集;还有个大学生,总爱在傍晚时分来这里找专业参考书,临走前会点一杯店主泡的菊花茶。店主很少主动推销书籍,却总能记住每位顾客的喜好 —— 知道我喜欢散文,下次再来时会特意把新到的散文集放在显眼位置;知道那位退休教师偏爱徐志摩的诗,遇到品相好的旧版诗集时会替他留着。
老书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傍晚时分点亮时,从窗外看进去像个温馨的小灯笼。有次下大雨,我没带伞,店主便从吧台底下拿出一把印着书店 logo 的雨伞递给我,说 “下次来还就好”。那把伞的伞面是浅蓝色的,上面印着几行钢笔字:“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”。后来我每次用这把伞,都会想起老书店里的墨香与暖光,想起店主温和的笑容与顾客间友善的交谈。
如今城市里的连锁书店越来越多,装修精致,书籍种类齐全,却总少了些老书店独有的韵味。老书店没有先进的扫码支付系统,结账时用的还是老式的收银机,发出 “叮” 的一声响;没有舒适的沙发与免费的 Wi-Fi,却有藤编椅与店主亲手泡的茶;没有大声的音乐与促销广播,却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与轻声的交谈。这里的书籍或许不是最新出版的,封面或许不够精美,却每一本都带着时光的痕迹,每一本都可能藏着某个读者的故事。
上周去老书店时,发现进门处多了个小小的留言本,封面是用牛皮纸做的,上面写着 “读者的故事”。翻开本子,里面有学生写下的 “在这里读完了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找到了面对考试的勇气”,有上班族写下的 “加班后来这里坐半小时,读几页散文,感觉又能继续前行了”,还有老人写下的 “年轻时经常来这里买书,现在带着孙子来,希望他也能爱上读书”。我也拿起笔,在空白页上写下:“每次走进这里,都像走进了一个温暖的梦,梦里有墨香,有阳光,有陌生人的善意。”
离开老书店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,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路。我回头望了一眼,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不知道明天又会有哪些人走进这家老书店,会与哪本书相遇,会留下怎样的故事?或许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或许是那位退休教师,又或许是某个第一次偶然路过的陌生人。而老书店就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始终在这里,等待着每一个热爱书籍的人,等待着每一段与墨香有关的相遇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