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班路上总爱绕进那条窄窄的巷弄,不为买什么特别的东西,就为看看巷尾那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。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牛皮纸,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 “营业中”,推门时会发出 “吱呀” 一声,像老伙计在打招呼。店里的空间不大,顶天立地的书架挤得满满当当,连天花板都垂着用麻绳串起的旧书页,风一吹就轻轻晃,带着纸浆和阳光混合的味道。
老板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大叔,永远坐在收银台后面翻一本厚厚的精装书,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也不在意。有人进来时他抬头笑一笑,不问需求也不推销,任由顾客在书架间钻来钻去。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差点被堆到膝盖的书绊倒,他才慢悠悠地说:“小心点,那些都是刚收来的,还没来得及整理。” 后来才知道,这些书有的来自退休教师的书房,有的是毕业生处理的教材,还有的是老人留下的珍藏,每一本都带着前任主人的痕迹。
上周在角落的书架里翻到一本 1987 年版的《小王子》,封面是磨损的天蓝色,翻开扉页时掉出一张泛黄的明信片。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:“亲爱的,我在这家书店找到你说过的那本书,等我回来一起读。” 没有署名,也没有日期,却让人忍不住想象,写信人和收信人后来有没有一起读完这本书。我把明信片夹回书里,像替陌生人保管了一段未完的故事。
店里的常客大多是熟面孔,有每天来读报纸的老爷爷,有抱着笔记本抄书的大学生,还有总在儿童区翻绘本的年轻妈妈。大家很少大声说话,只有指尖划过书页的 “沙沙” 声,和偶尔传来的翻找书签的轻响。有次我在书架前犹豫太久,旁边的阿姨主动递来一本《城南旧事》:“这本我去年读过,里面的故事特别暖,你要是喜欢老北京的事儿,肯定会爱读。” 后来我们成了偶尔会在书店偶遇的朋友,每次见面都会分享最近读到的好书。
老板从不给书定价,而是让顾客看着给。有人会多放些钱,说 “给书店添点水电费”;也有人会留下自己的书当交换,说 “让好书继续在这里流转”。有次一个高中生抱着一堆习题册来,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没多少钱,但这些书都是九成新,能不能换一本《平凡的世界》?” 老板笑着把书递给他:“拿去读吧,读完要是愿意,就把书送回来,让下一个人接着读。” 后来那个高中生真的把书送回来了,还在书里夹了一张手写的读后感,字里行间满是对孙少平的敬佩。
旧书店的墙壁上贴满了便签,都是来过的人留下的话。“今天在这里找到爸爸年轻时读的书,突然很想他。”“和男朋友在这里第一次约会,他借了我一本《傲慢与偏见》,现在我们已经结婚啦。”“失业后每天来这里看书,是这些书让我慢慢找回勇气。” 每张便签都像一个小小的窗口,透过它们能看到不同人的生活,也能感受到,原来一本旧书、一家旧书店,能连接起这么多温暖的瞬间。
有次暴雨天,我路过书店时看到老板正冒雨把门口的书往屋里搬,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,他却一点也不在意。我跑过去帮忙,他笑着说:“这些书怕潮,要是淋坏了,就再也不能被人读到了。” 搬完书后,他给我倒了杯热茶,说:“其实我开这家书店不是为了赚钱,就是想给这些书找个家,也给喜欢读书的人找个能安心待着的地方。”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,他说自己年轻时是个图书管理员,退休后舍不得离开书,就开了这家旧书店,一守就是十年。
现在的城市里,网红书店越来越多,装修精致,灯光明亮,卖的都是最新的畅销书。可我还是偏爱这家旧书店,偏爱它的拥挤和杂乱,偏爱书页上的折痕和批注,偏爱那些藏在书里的旧车票、明信片和手写的便签。这些痕迹不是破旧的象征,而是时光留下的印记,是前任主人与这本书相处过的证明。就像我们每个人的生活,总会留下一些痕迹,或许是眼角的皱纹,或许是手上的老茧,或许是藏在抽屉里的旧照片,正是这些痕迹,让人生变得独一无二。
昨天我又去了书店,发现儿童区多了一个小小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绘本,都是之前来的小朋友送的。老板说:“附近有个留守儿童之家,我想每周把这些书送过去,让孩子们也能读到有趣的故事。” 我看着那些色彩鲜艳的绘本,突然觉得,这家旧书店就像一个魔法盒子,总能把平凡的日子变得闪闪发光。
离开书店时,我在门口的便签墙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,上面写着:“谢谢你,让我们在旧书里遇见温柔。” 推门时依旧是熟悉的 “吱呀” 声,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架上,那些旧书在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。不知道下次来的时候,会不会有人读到我写的便签,会不会有人在某本书里发现新的故事,又会不会有更多人,因为这家旧书店,而爱上阅读,爱上这些带着时光温度的旧书。毕竟,只要还有人愿意读旧书,还有人愿意守护这样一家旧书店,那些藏在书页里的故事,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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