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出细碎的声响,拐过第三个斑驳的砖墙拐角,“拾光书屋” 的木质招牌便会撞入眼帘。招牌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,却依然能辨认出每一笔勾勒里藏着的温柔,像是有人用指尖反复摩挲过无数次。店门是两扇对开的玻璃门,玻璃上贴着泛黄的旧海报,边角微微卷起,露出下面更旧的一层 —— 那是二十年前某本诗集的宣传画,画里的江南水乡还沾着未干的墨迹。
推开门时,门上挂着的铜铃会发出 “叮铃” 一声轻响,这声音不似便利店门铃那般急促,也不像商场里的音乐那样喧闹,更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,温柔地将屋外的喧嚣隔绝在外。店内的光线不算明亮,阳光只能透过临街的小窗斜斜地切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,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,像是被唤醒的时光碎片在缓缓跳舞。书架沿着墙壁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,几乎顶到了天花板,深褐色的木质书架上布满了细密的纹理,每一道纹理里都仿佛藏着一个故事。有些书架的角落还留着淡淡的水渍痕迹,那是去年梅雨季时雨水渗进来留下的印记,如今倒成了书架独特的装饰。
书架上的书没有按照常见的分类法整齐排列,反而像是被随意安放,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秩序。最上层放着的是些线装古籍,深蓝色的封皮上烫着金色的书名,书页已经泛黄发脆,轻轻一碰仿佛就会碎成纸屑。中层则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著作,封面设计带着浓浓的时代气息,有的书脊已经开裂,露出里面白色的纸芯,却依然被仔细地用透明胶带粘好。下层的书则更贴近生活,有翻得卷边的烹饪食谱,有画满批注的考研辅导资料,还有几本封面可爱的儿童绘本,书页上还留着孩子不小心蹭上的巧克力印。
书店的角落里放着一张老旧的藤椅,藤条之间的缝隙里积着些许灰尘,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。藤椅旁边是一个小小的木桌,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杯,杯身上印着 “为人民服务” 的红色字样,杯沿有些磕碰,却洗得发亮。桌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,显然是有人刚刚还坐在这里阅读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,将文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,连带着空气中的墨香都变得更加浓郁。
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,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,戴着一副老花镜,坐在书店柜台后的旧木椅上。他很少主动和顾客说话,只是偶尔抬起头,对着走进来的人温和地笑一笑,便又低下头专注地翻看手中的书。柜台后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的挂钟,钟摆左右摆动,发出 “滴答滴答” 的声响,像是在为书店里的时光伴奏。有时候,会有熟客走进来,不用说话,老人便会从柜台下拿出一本早已备好的书,熟客接过书,递过钱,轻轻点头致意,整个过程安静而默契,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打破书店里的宁静。
午后的时光在书店里总是过得格外缓慢。有学生背着书包走进来,在书架间穿梭,手指轻轻拂过书脊,寻找着自己需要的参考书;有上班族趁着午休时间来这里躲个清静,坐在藤椅上,翻开一本小说,暂时抛开工作的烦恼;还有退休的老人,拄着拐杖,慢慢悠悠地走进来,和店主聊几句家常,然后拿起一本旧杂志,坐在角落安静地阅读。偶尔会有孩子被父母带来,孩子好奇地打量着书架上的书,伸出小手想要去够高处的画册,父母便会轻声提醒,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。
傍晚时分,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书店,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。书架上的书在夕阳的映照下,仿佛都有了生命,那些泛黄的书页、磨损的书脊,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。老人站起身,开始慢慢整理书架,将被顾客翻看后放错位置的书一一归位,动作缓慢而轻柔,像是在呵护着一个个珍贵的宝贝。他会轻轻拍打书脊上的灰尘,会将卷边的书页仔细抚平,会把夹在书页里的书签小心翼翼地收好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书的珍视。
当街灯亮起,书店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,老人便会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打烊。他会先将桌上的搪瓷杯洗干净,倒扣在木桌上沥干水分;然后把摊开的书合上,将银杏叶书签仔细地夹好,放回书架;最后,他会走到门口,轻轻拉动门上的铜铃,再看一眼店内的景象,才缓缓地关上玻璃门,将 “拾光书屋” 的招牌笼罩在夜色之中。
巷子里的行人渐渐稀少,只有街灯的光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老书店静静地立在巷尾,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,守护着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故事,守护着人们心中的一片宁静。或许明天,又会有新的顾客走进来,在书架间寻找属于自己的那本书,在墨香中度过一段悠闲的时光;或许明天,书店里会发生新的故事,会留下新的痕迹。而无论时光如何流转,这家老书店,依然会在巷尾,等待着每一个热爱书籍、渴望宁静的人。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