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推开老家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目光总会先落在角落里的老藤椅上。它不像客厅里的真皮沙发那样光鲜,也没有书房实木椅的规整,棕褐色的藤条早已失去最初的光泽,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浅白色的纹路,像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。可就是这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藤椅,却装着我从小到大最柔软的记忆,每次指尖触到那些交错的藤条,心里都会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。
小时候总爱缠在外婆身边,她做针线活时,我就蜷在这把藤椅上。藤条编织的缝隙里总能找到些惊喜,可能是外婆不小心掉落的顶针,也可能是我前一天藏进去的糖纸。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外婆银白的发丝上,也落在藤椅的纹路里,把那些交错的线条染成金色。我会仰着头看外婆穿针引线,她的手指有些粗糙,却总能稳稳捏住细细的针,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和藤椅偶尔发出的 “咯吱” 声,凑成了童年最安心的背景音。有时我会缠着她讲故事,她就放下针线,轻轻抚摸我的头发,声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,软乎乎的。那些故事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,无非是她年轻时种庄稼、纺棉花的琐事,可我总听得入迷,不知不觉就趴在她腿上睡着了,梦里都是阳光和藤条的清香。

后来我上学了,不能每天待在外婆家。每次周末回去,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藤椅旁,看看它有没有变化。外婆总会笑着说:“傻孩子,椅子又不会跑,还能少了不成?” 可我就是不放心,总觉得它像个老朋友,久不见面就会想念。有一次我在学校受了委屈,回家后抱着外婆哭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我拉到藤椅上,让我靠在她怀里,慢慢拍着我的背。藤椅轻轻晃动着,发出熟悉的 “咯吱” 声,那一刻,所有的委屈好像都被这把椅子接住了,顺着藤条的缝隙悄悄流走。外婆说: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这藤椅,总会有磨坏的地方,可只要好好修一修,还能坐很久。” 那时候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,只知道靠在藤椅上,闻着外婆身上的皂角味,心里就会变得踏实。
再后来,我去外地读大学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每次打电话,外婆总会提到藤椅:“今天我坐在藤椅上晒了晒太阳,想起你小时候总在这睡觉。”“昨天我给藤椅补了几根藤条,不然怕它不结实了。”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,总想着放假回去好好陪陪她,可每次回去,要么忙着和同学聚会,要么抱着手机不放,真正坐在藤椅上和外婆聊天的时间,其实少得可怜。有一次我偶然发现,藤椅的扶手处多了一块小小的补丁,是用同色系的藤条细细编上去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外婆说:“上次坐的时候觉得有点松,就找村里的老木匠帮忙补了补,这样你下次回来,还能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。” 我看着那块补丁,突然鼻子一酸,原来她一直记着我喜欢靠在藤椅扶手上,记着我所有的小习惯。
去年冬天,外婆走了。我赶回家的时候,堂屋里空荡荡的,只有那把老藤椅还静静地放在角落里。阳光依旧透过窗棂洒在上面,可椅子上再也没有那个缝补衣物的身影,再也没有那双轻轻抚摸我头发的手。我走过去,慢慢坐在藤椅上,就像小时候那样,把身子靠在扶手上。藤椅还是熟悉的温度,只是没有了外婆的体温,显得有些凉。我摸着那些交错的藤条,突然发现缝隙里还藏着一张小小的糖纸,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水果味,不知道外婆是忘了拿出来,还是故意留在那里的。那一刻,所有的回忆都涌了上来,阳光、皂角味、外婆的声音、藤条的清香,还有那些被藤椅接住的委屈和眼泪,都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。我趴在藤椅上,像小时候那样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把藤条打湿,才慢慢抬起头,看着椅子上的阳光,突然想起外婆说过的话:“只要好好修一修,还能坐很久。”
现在我每次回老家,都会坐在藤椅上待一会儿。有时候会给它擦一擦灰尘,有时候会像外婆那样,把脸贴在藤条上,闻闻里面藏着的阳光味道。村里有人说,这把椅子太旧了,不如扔了买个新的,可我舍不得。它不仅仅是一把椅子,更是外婆留给我的念想,是我童年所有温暖的载体。每次坐在上面,我都觉得外婆还在我身边,还在轻轻拍着我的背,还在给我讲那些种庄稼、纺棉花的故事。
前几天我把藤椅搬到了阳台,阳光好的时候,就坐在上面看书。邻居阿姨路过,笑着说:“这椅子都这么旧了,还这么宝贝?” 我笑着点头,没有解释。有些东西的价值,从来不是用新旧来衡量的,就像这把老藤椅,它身上的每一道纹路,每一块补丁,都藏着爱和回忆,这些东西,是任何新椅子都代替不了的。风从阳台吹进来,藤椅轻轻晃动着,发出熟悉的 “咯吱” 声,我好像又听到了外婆的声音,她说:“傻孩子,别难过,我一直在呢。”
不知道等我老了,会不会也像外婆那样,守着这样一把老藤椅,给我的孩子讲那些关于阳光和藤条的故事?不知道那时候,我的孩子会不会也像我小时候那样,趴在藤椅上,听着故事慢慢睡着,梦里都是温暖的味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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