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最深处压着一件米白色毛衣，袖口和衣摆处的绒毛已经起了球，像撒了一把细碎的蒲公英。每次整理衣物时指尖触到它，总会突然愣神，仿佛能瞬间闻到阳光晒过的羊毛香气，还有外婆身上特有的皂角味。这件毛衣是外婆在我初中时织的，如今过去十几年，我早已从那个穿着它还嫌臃肿的小姑娘，长成了能把它当宽松外套的成年人，可它依旧是我寒冬里最想拥抱的温暖。
记得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，十一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。我放学回家时冻得鼻尖通红，刚进家门就看见外婆坐在客厅的藤椅上，手里拿着毛线针和一团米白色的线，膝盖上还铺着没织完的毛衣雏形。她见我进来，立刻放下针线起身，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背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怎么冻成这样？学校的校服薄，我得赶紧把毛衣织好给你穿。” 那天晚上，我写作业时总听见客厅里传来 “咔嗒咔嗒” 的毛线针碰撞声，抬头望去，总能看见外婆戴着老花镜，借着台灯的光专注编织的身影，暖黄的灯光把她的轮廓晕得格外柔和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为了赶在寒潮前织好这件毛衣，外婆每天都要织到深夜。有一次我起夜，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，悄悄走过去，发现外婆正揉着酸痛的肩膀，可手里的毛线针却没停下。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毛线而有些发红，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 —— 肯定是被毛线针戳到了。那一刻，我鼻子一酸，跑过去抱住她：“外婆，别织了，我不冷。” 外婆却笑着拍拍我的背：“傻孩子，等织好了你穿着去学校，就不会冻得缩脖子了。”
毛衣织好那天，外婆像献宝一样把它递给我。米白色的毛线软软糯糯，领口和袖口都绣着小小的梅花图案，是外婆特意学的花样。我穿上身，大小刚刚好，温暖从衣服蔓延到全身，连心里都热乎乎的。那天我在镜子前照了好久，舍不得脱下来。外婆坐在一旁看着我，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，眼角的皱纹都好像浅了几分。
整个初中，这件毛衣都是我的 “冬日专属”。每天早上穿上它，走到学校时，同学们总会说：“你这件毛衣好暖和啊，看起来就好舒服。” 我总会骄傲地告诉他们：“这是我外婆织的！” 那时的我还不懂，这件毛衣里藏着的不只是羊毛的温暖，还有外婆满满的爱。她用一针一线，把对我的牵挂和疼爱，都织进了这件普通的衣物里，让我在每一个寒冷的日子里，都能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守护。
后来我上了高中，去了离家更远的地方，学业也越来越忙。冬天时，妈妈给我买了好几件新款的羽绒服和毛衣，款式新颖，面料也更轻便。我开始很少再穿外婆织的那件旧毛衣，把它叠好放进了衣柜深处。有一次放假回家，外婆看见我穿的新衣服，拉着我的手问：“怎么不穿我织的那件毛衣了？是不是不合身了？” 我急忙说：“合身呢，就是怕穿坏了，想好好收着。” 外婆听了，只是笑着点点头，可我却从她的眼神里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。
直到去年冬天，我因为工作调动，去了一个北方城市。那里的冬天比家乡冷得多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，回到出租屋时，冻得浑身发抖。打开衣柜找厚衣服时，我无意间翻到了那件旧毛衣。犹豫了一下，我把它拿出来穿上。熟悉的温暖瞬间包裹住我，就像回到了初中时外婆身边的日子。我低头看着袖口的梅花图案，突然想起外婆织毛衣时的样子，想起她深夜里揉着肩膀的背影，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。
那天晚上，我给外婆打了个视频电话。屏幕里的外婆头发又白了些，眼角的皱纹也深了，但看到我时，依旧笑得很开心。我指着身上的旧毛衣说：“外婆，你看，我又穿上你织的毛衣了，还是这么暖和。” 外婆凑到屏幕前，仔细看了看，笑着说：“暖和就好，暖和就好。” 我们聊了很久，从家常琐事到我的工作，外婆一直在叮嘱我要注意保暖，按时吃饭。挂了电话后，我抱着那件旧毛衣，心里满是愧疚 —— 这么多年，我总以为自己长大了，能照顾好自己，却忽略了外婆对我的牵挂，忽略了这件毛衣里藏着的爱，其实从未随着时间褪色。
现在，这件旧毛衣依旧放在我衣柜的显眼位置。每年冬天，我都会拿出来穿几次，即使它已经起了球，有些地方的毛线也变得松散，但我依旧视若珍宝。有人问我：“这件毛衣都旧成这样了，怎么还不扔啊？” 我总会笑着回答：“这是我外婆织的，扔了就再也没有了。” 是啊，这件旧毛衣或许不够时尚，不够崭新，但它承载着我关于外婆的回忆，承载着一段温暖的时光，是任何新衣服都无法替代的。
每次穿上它，我都会想起那个冬天，外婆坐在藤椅上织毛衣的身影，想起她手指上的创可贴，想起她欣慰的笑容。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，提醒着我，无论走多远，无论经历多少岁月，总有人把我放在心上，用最朴素的方式，给我最温暖的守护。
今年冬天，我打算带着这件旧毛衣回家。我想让外婆再看看它，告诉她，这么多年来，我一直珍藏着这份温暖。或许，我还能请外婆教我织毛线，哪怕只是简单的针法也好。我想试着用同样的方式，把我的爱和牵挂，也织进一针一线里，就像当年她为我做的那样。
不知道多年以后，当我也慢慢老去，再看到这件起球的旧毛衣时，会想起哪些画面？会想起那个飘着雪的冬天，还是外婆温暖的笑容？但我知道，这份藏在毛衣里的爱，会一直陪伴着我，走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，温暖我往后的每一段时光。而那些关于爱与守护的回忆，也会像这件旧毛衣一样，在岁月的沉淀中，愈发珍贵，愈发温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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