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老藤椅,藏着我半生的暖

外婆的老藤椅,藏着我半生的暖

推开老家堂屋那扇掉漆的木门时,最先撞进眼帘的总是角落里的老藤椅。它斜斜地倚着土坯墙,藤条间积着薄薄一层灰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椅背上,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子,像极了外婆生前缝补衣物时落下的线头。这把藤椅陪着外婆走过三十多个春秋,也陪着我从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,椅面上每一道磨得发亮的纹路,都刻着我与外婆之间说不尽的故事。

小时候总爱黏着外婆,她走到哪里,我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到哪里。每当夏日的午后,蝉鸣声把空气搅得燥热,外婆就会把老藤椅搬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再端来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,用布巾细细擦拭藤椅的扶手。我会迫不及待地爬上椅子,把小腿搭在另一侧扶手上,外婆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风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。风从槐树叶间穿过,带着淡淡的花香,藤椅被晒得暖暖的,我常常听着外婆的歌声,不知不觉就在椅子上睡着,梦里都是槐花香和藤条的清苦味道。

记得七岁那年夏天,我因为贪嘴,偷偷吃了外婆藏在橱柜里的半罐蜂蜜,结果晚上就开始拉肚子。外婆急得团团转,背着我就往村头的卫生院跑。那时村里的路还没修,坑坑洼洼的,外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汗水把她的衣服都浸湿了。从卫生院回来后,外婆把我放在老藤椅上,又用温水给我擦了擦身子,然后坐在我旁边,一边给我揉肚子,一边轻声安慰我。我迷迷糊糊地看着外婆,她的眼睛里满是心疼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藤椅的缝隙里。那天晚上,外婆几乎没合眼,每隔一会儿就会起来看看我,给我盖好被子,再摸一摸我的额头。第二天早上,我的病好了许多,外婆却因为劳累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她依旧坐在老藤椅上,给我熬了小米粥,看着我一口一口地喝下去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后来我上学了,每天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老藤椅旁,把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给外婆听。外婆总是很认真地听着,时不时地还会问我几句,比如 “老师今天表扬你了吗?”“和同学有没有吵架呀?” 有时候我考了好成绩,外婆会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,放在我的手心里,笑着说:“我的乖孙真厉害,继续加油!” 要是我因为调皮被老师批评了,外婆也不会责怪我,而是耐心地教导我,告诉我要好好学习,尊敬老师,和同学友好相处。老藤椅就像一个忠实的听众,默默地见证着我的成长,也承载着外婆对我满满的爱。

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去了县城读中学,后来又考上了外地的大学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每次打电话给外婆,她总是在电话那头说:“我没事,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,别惦记家里。” 可我知道,外婆其实很想念我,她总是会坐在老藤椅上,望着村口的方向,盼着我能早点回家。有一次放寒假,我提前没有告诉外婆就回了家。当我推开家门时,看到外婆正坐在老藤椅上,手里拿着我小时候的照片,默默地发呆。阳光照在她的身上,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色,也让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。我鼻子一酸,喊了一声 “外婆”,外婆猛地抬起头,看到我,眼里瞬间充满了惊喜,她连忙站起来,拉着我的手,不停地问我冷不冷,饿不饿。那天下午,外婆坐在老藤椅上,我坐在她旁边,就像小时候一样,我给她讲着大学里的生活,她给我讲着村里发生的新鲜事,老藤椅上又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
大学毕业后,我留在了外地工作,每年只有春节的时候才能回家待几天。去年春节,我回家过年,发现外婆的身体比以前差了很多,走路也变得蹒跚起来。她依旧喜欢坐在老藤椅上,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精神,常常坐着坐着就会睡着。有一天,我陪外婆坐在老藤椅上晒太阳,外婆拉着我的手,轻声说:“乖孙,外婆老了,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。这把藤椅陪了我这么多年,等我不在了,你要是想我了,就坐在这把椅子上,就像我还在你身边一样。” 我听着外婆的话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,紧紧地抱住外婆,说:“外婆,你不会离开我的,你还要看着我结婚生子,看着你的曾孙长大呢。” 外婆笑着摸了摸我的头,眼里却泛起了泪光。

今年春天,外婆还是走了,走得很安详。那天我赶回家时,看到老藤椅依旧放在角落里,只是上面空荡荡的,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。我走到藤椅旁,轻轻地坐了上去,藤椅发出 “咯吱咯吱” 的声响,就像外婆以前坐在上面时一样。我闭上眼睛,仿佛又看到了外婆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蒲扇,哼着童谣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身上,温暖而慈祥。

现在,我每次回家,都会坐在老藤椅上待一会儿。有时候会拿出外婆的照片,和她说说最近的生活;有时候会静静地坐着,回忆着和外婆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老藤椅上的藤条虽然已经有些松动,表面也被磨得光滑发亮,但它依旧那么温暖,就像外婆的怀抱一样。我知道,外婆虽然离开了我,但她对我的爱会永远留在这把老藤椅里,留在我的心里,陪伴我走过往后的每一段时光。

或许,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这样一件充满回忆的物品,它可能不昂贵,也不华丽,却承载着最真挚的情感和最温暖的时光。每当我们看到它,就会想起那些曾经陪伴在我们身边的人,想起那些难忘的日子。那么,你生命中是否也有这样一件物品,藏着你心底最深的温暖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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