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石板路在梅雨季节总是泛着温润的光泽,沿着爬满凌霄花的围墙往里走,第三次转弯后会遇见一扇褪色的朱漆木门。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,“拾遗书屋” 四个字用隶书刻就,边缘的木纹里还嵌着几十年前的灰尘。推开门时铜铃会发出清脆的叮当声,像把外面喧嚣的街市瞬间隔在另一个时空,只有混合着纸张霉味与檀香的气息涌过来,裹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柔。
书架是店主老周亲手打的樟子木柜,深褐色的木板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,每个划痕背后都藏着故事。靠窗边的那排矮柜最受青睐,阳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斜斜照进来,在泛黄的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有人喜欢蹲在这儿翻找民国时期的线装诗集,指尖拂过烫金的书名时,仿佛能触到百年前文人落笔时的温度;也有人偏爱角落里的外文原版书,书页间偶尔夹着干枯的花瓣或褪色的电影票根,像是前主人不小心遗落的时光碎片。

老周总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,戴着老花镜翻一本线装的《聊斋》。他不怎么主动招呼客人,却记得每个熟客的喜好 —— 知道张老师偏爱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学期刊,李同学总在找绝版的科幻小说,就连偶尔来逛的老太太,也能被他准确找出几本带插图的旧版童话。有人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,他总笑着摇头:“书和人一样,都有自己的脾气,相处久了自然就懂了。”
书店的角落里藏着个小小的茶座,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把旧藤椅,桌上总放着一壶温热的茉莉花茶。客人可以随意取杯冲泡,若是遇到志同道合的书友,还能围坐在一起聊书里的故事。有次两个素不相识的老人,因为都爱读巴金的《家》,从书中的人物命运聊到自己的青春往事,不知不觉就坐了一下午,临走时还交换了联系方式,约着下次再来一起读《春》和《秋》。这样的相遇在旧书店里很常见,书本像一座桥,把原本陌生的人连在了一起。
书架最上层摆着些特别的 “宝贝”—— 一本封面破损的《鲁迅全集》,扉页上有钢笔写的批注,字迹娟秀,末尾署着 1972 年的日期;一套《格林童话》,内页里夹着几张彩色糖纸,还留着淡淡的水果香味;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里面记录着一个女孩的大学时光,有课堂笔记,有对未来的憧憬,甚至还有几张没寄出去的情书草稿。老周说这些书都是客人遗落的,他一直替人保管着,盼着有一天能物归原主。可 years 过去,有些书始终没人来认领,渐渐就成了书店的一部分,被后来的客人小心翼翼地翻阅,感受着陌生人留下的生活痕迹。
每到周末,书店里总会多些年轻的身影。他们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,抱着电脑来这里写论文,累了就随手从书架上抽本书读。有个学美术的女生,总喜欢坐在窗边画书店的场景,她的画里有阳光、书架、老周,还有低头看书的客人,色彩温暖得像老照片。她把画送给老周,老周就把它们贴在柜台后的墙上,久而久之,那面墙成了书店的 “风景墙”,挂满了客人留下的画作、明信片和手写信。这些小小的物件,让旧书店多了几分人情味,也成了客人们与书店之间特殊的联结。
傍晚时分,夕阳会把书店染成暖橙色,铜铃再次响起时,往往是客人准备离开的时候。有人抱着刚淘到的旧书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;有人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回书架,约定下次再来;还有人会在门口驻足片刻,回头看看那盏亮起的暖黄灯光,仿佛想把这份宁静再多留一会儿。老周会起身送客人到门口,轻轻挥挥手,然后回到藤椅上,继续读他的《聊斋》,等着下一个被墨香吸引来的人。
夜色渐深,巷子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,旧书店的木门缓缓关上,只留下门上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不知道明天又会有谁推开这扇门,在书架间穿梭,与某本旧书不期而遇,或是与某个陌生人因书结缘。或许正是这份未知的期待,让这座藏在巷尾的旧书店,始终保持着鲜活的生命力,在时光的流转里,默默守护着那些关于书与人的温暖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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