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每次路过那条爬满藤蔓的老巷,总会被街角那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勾住脚步。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牛皮纸,上面用墨汁写着 “好书不怕旧,知音自会来”,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可爱。推开门时,风铃会叮叮当当地响,像是在跟熟客打招呼,又像是在提醒新来的人:这里的时间走得比外面慢些,得慢慢逛才好。
店里的空间不大,却被塞得满满当当。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,连楼梯转角和窗台都堆着摞得整整齐齐的书。空气中飘着一股特别的味道,是纸张老化的陈旧气息混着淡淡的樟木香气,偶尔还能闻到老板煮的陈皮茶的味道。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照进来,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已经磨损,却反而比崭新的书多了几分故事感。

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,总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藤椅上看书,鼻梁上架着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,用绳子绑着挂在耳朵上。第一次去的时候,我蹲在地上翻一本 1987 年版的《红楼梦》,他突然慢悠悠地开口:“小姑娘,那本别翻太用力,扉页上有前主人写的批注,比正文还精彩呢。” 我赶紧小心翼翼地翻开,果然在扉页上看到密密麻麻的钢笔字,字迹娟秀,还画着小小的黛玉葬花图,旁边写着 “今日读至此,泪落沾衣,不知世间是否真有这般痴人”。
后来去的次数多了,渐渐跟老爷子熟了起来。他说这家书店是他父亲留下来的,已经开了六十多年,以前这条巷子里全是书店、文具店,现在只剩下他这一家还在撑着。“以前啊,学生放学了就往这儿跑,有的买不起书,就站在店里看一下午,我爹也不赶他们,还会给他们倒杯白开水。” 老爷子说这些的时候,眼睛里闪着光,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一本已经掉了封皮的书,“你看这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以前有个小男孩天天来借,借了半年才还,还的时候书皮都磨破了,他跟我说‘爷爷,这本书让我知道以后遇到困难不能怕’,后来那孩子考上了重点大学,还特地回来给我送了张照片。”
店里的书大多是别人送过来的,有的是家里老人去世后清理出来的旧书,有的是学生毕业时不要的课本,还有的是年轻人搬家时嫌麻烦送来的小说。老爷子从不卖高价,一本精装的旧书最多也就卖二十块钱,遇到喜欢读书又没钱的人,他还会免费送。有一次,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站在书架前看了很久,手里攥着几块零钱,犹豫不决。老爷子看出了她的心思,把她看中的那本《小王子》拿下来,递给她说:“小姑娘,这本书爷爷送你了,记得看完要是有心得,下次来跟爷爷说说。” 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,连声道谢,后来每个周末都会来书店,跟老爷子分享读书的感受,有时候还会带自己写的作文给老爷子看。
现在的人都喜欢在网上买书,或者看电子书,来旧书店的人越来越少了。有时候一整天都遇不到一个顾客,老爷子也不着急,还是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开门,把书一本本擦干净,按类别摆好,然后坐在藤椅上看书,累了就泡杯陈皮茶,晒晒太阳。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把书店关掉,好好在家享清福,他总是笑着说:“我守着的不是书店,是好多人的回忆啊。这些书里藏着别人的青春、别人的故事,我要是把店关了,这些故事就没人记得了。”
有一次我在店里待了一下午,看着阳光慢慢从东移到西,听着老爷子讲那些关于书和人的故事,突然觉得特别安心。现在的城市发展得太快,高楼大厦拔地而起,老巷子、旧书店这些老东西越来越少,可正是这些东西,才藏着城市最温柔的时光。它们不像商场里的连锁店那样光鲜亮丽,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温度,像一位老朋友,无论你什么时候来,都能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。
临走的时候,老爷子把我送到门口,从书架上拿了一本 1995 年版的《城南旧事》递给我说:“这本书送给你,里面夹着一张以前的老照片,是这条巷子的,你看看跟现在是不是不一样。” 我接过书,翻开扉页,果然看到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,照片里的巷子两旁全是书店,门口挤满了看书的人,阳光正好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。
走出书店,风铃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牛皮纸的玻璃门,突然想起老爷子说的话:“好书不怕旧,知音自会来。” 不知道这家旧书店还能撑多久,也不知道下次再来的时候,会不会还能看到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看书的身影。但我知道,只要这家书店还在,就会有人来这里寻找属于自己的故事,就会有人记得,在这座快节奏的城市里,还有这样一个地方,能让人慢下来,感受文字的温度,触摸时光的痕迹。下次你来这条巷子,不妨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门,说不定也能在某本书里,找到一段属于你的温柔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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