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走进 “梧桐巷 19 号” 是个雨天，裤脚沾着泥点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。推开门的瞬间，焦糖与肉桂混合的香气裹着暖光涌过来，柜台后穿藏青色围裙的老板娘抬头笑了笑，递来张印着猫咪图案的纸巾，没等我开口就问：“要试试新煮的耶加雪菲吗？今天降温，加两勺蜂蜜刚好。”
后来我成了这里的常客，每周总有三四天会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。靠窗的老位置永远留着，桌面上有道浅浅的划痕，是去年冬天隔壁花店的姑娘不小心用剪刀划的。老板娘从不去修补，说这样才有 “过日子的痕迹”，就像她墙上挂着的那些旧照片 —— 有十年前刚开店时的冷清门面，有顾客留下的旅行明信片，还有去年圣诞夜大家挤在店里拍的合照，每个人脸上都沾着奶油。
店里的熟客们都有自己的小习惯。穿灰色风衣的程序员总点美式，加三倍冰，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角落坐一下午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只有在老板娘端来免费小饼干时才会抬头说声谢谢。退休的张阿姨每天雷打不动带着毛线团，一边织围巾一边和邻座的人聊天，她织好的围巾有一半都送给了店里的常客，去年我生日时还收到过一条酒红色的，摸起来软乎乎的。
最有意思的是每个周末的 “交换角”。大家会把家里闲置的东西带来，放在进门的旧书架上，不用付钱，看中什么就拿走，留下自己的东西就行。我用一本翻烂的小说换过一个复古闹钟，现在还摆在床头；隔壁书店的老板用一叠明信片换过老板娘做的曲奇饼干，据说后来他把曲奇分给了来书店的小朋友，收获了一大堆甜甜的笑脸。上个月有个刚搬来的大学生，用一把吉他换了一盆多肉植物，临走前还在店里弹了首《同桌的你》，老板娘跟着哼，程序员停下了敲键盘的手，张阿姨的毛线针也放慢了速度，整个咖啡馆都安静下来，只有吉他声在暖光里飘着。
老板娘很少提自己的事，只知道她年轻时在国外待过几年，回来后就开了这家咖啡馆。有次我问她为什么不把店里装修得更精致些，她指着墙上的旧时钟说：“你看这个钟，走得慢了三分钟，但每天都有人来对着它调自己的表。要是把它换成新的，说不定大家就找不到这种习惯了。” 确实，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点 “不完美”：沙发有些塌陷，杯子上印着的图案掉了一块，连播放的音乐都是老掉牙的爵士乐。可就是这些不完美，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在 —— 不用刻意整理衣服，不用拘束地坐着，甚至可以在喝到苦咖啡时皱着眉头吐舌头，没人会觉得奇怪。
冬天的时候，咖啡馆的玻璃窗会结一层薄薄的雾。大家会用手指在上面画画，有画小太阳的，有画猫咪的，还有画歪歪扭扭的爱心的。有次我画了个雪人，旁边有人接着画了个戴围巾的小女孩，后来又有人添了棵圣诞树，最后整个窗户都变成了一幅热闹的画。老板娘看到了，笑着端来一壶热可可，说：“今天的热可可免费，就当是给大家的‘画画奖励’。” 那天下午，店里挤满了人，热可可的香气和笑声混在一起，连窗外的寒风都好像变得温柔了。
现在我换了工作，离咖啡馆远了些，不能经常去了。但每次路过那条街，还是会忍不住绕过去看看。有时候会看到程序员依然坐在那个角落，有时候会看到张阿姨在门口给花浇水，老板娘还是穿着那件藏青色围裙，在柜台后忙碌着。偶尔进去坐一会儿，她还是会记得我要加两勺蜂蜜的耶加雪菲，桌面的划痕还在，墙上的旧照片也还在，连播放的爵士乐都还是那首熟悉的曲子。
有次我问老板娘，会不会担心有一天大家都不来了。她正在擦杯子，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动作，望向窗外的梧桐树：“你看那些树，春天发芽，秋天落叶，每年都一样，可还是会有人停下来看。这家店就像这些树，只要有人愿意来坐一会儿，愿意在这里留下点什么，它就会一直开下去。”
离开的时候，我又在玻璃窗上画了个小月亮。不知道下次来的时候，会不会有人接着在旁边画颗星星？也不知道那个用吉他换多肉的大学生，现在有没有买到新的吉他？或许下次再来，能听到他弹一首新的歌，或许张阿姨又织好了新的围巾，或许程序员终于完成了他的项目，会笑着和大家分享喜悦。
街角的老咖啡馆还在那里，暖光透过玻璃窗，映着外面的梧桐树。来往的人走走停停，有人进来喝杯咖啡，有人留下一件旧物，有人带走一段回忆。它就像一个温柔的容器，装着这座城市里各种各样的小美好，等着每个需要温暖的人，推门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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