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路过那条爬满爬山虎的老街，总忍不住拐进那家没有招牌的旧书店。木质门框被岁月磨得发亮，推开门时 “吱呀” 一声响，像老伙计在打招呼。空气里混着纸张泛黄的气息、淡淡的霉味，还有角落里咖啡机飘来的焦糖香，明明是几种不搭界的味道，凑在一起却让人莫名安心。
书架是店主自己打的，深色松木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年份，最早的居然标着 2003 年。顶层摆着些封皮磨损的精装书，大多是上世纪的外国小说，书脊上的烫金字早就褪成了淡金色。中间几层最热闹，言情小说、武侠杂志、过期的科普读物挤在一起，有的书里还夹着旧车票、电影票根，甚至是手写的便签。上次我翻到一本 1998 年的《读者》，扉页上用蓝墨水写着 “给小雅，祝生日快乐”，字迹娟秀，不知道小雅后来有没有收到这份祝福。
店主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大叔，总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，除非你主动搭话，否则他绝不会来打扰。有次我蹲在地上找一本绝版的漫画，翻了半天没找着，忍不住叹了口气。大叔听见了，放下报纸慢悠悠走过来，指着最底层一个积灰的箱子说：“那里面好像有几本，去年收废品的送来的，没来得及整理。” 我赶紧蹲下去翻，果然在最底下找到了那本漫画，封皮都快掉了，内页却完好无损。付账的时候，大叔说：“这种老书不值钱，你给十块就行，别让它在箱子里烂了。”
后来去的次数多了，渐渐和大叔熟了起来。有时候下午没事，会在书店里待上一下午，一边翻书一边和大叔聊天。大叔说他年轻时是中学老师，退休后不想在家待着，就开了这家旧书店，不为赚钱，就为图个热闹。“现在年轻人都爱看电子书，来买旧书的人越来越少了，” 大叔一边擦书架一边说，“不过也有几个常客，每周都会来看看，有时候还会送几本书过来。” 有一次，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来送书，是几本儿童绘本，小姑娘说：“这些书我都看完了，送给爷爷，让其他小朋友也能看。” 大叔接过书，笑得眼睛都眯了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糖递给小姑娘：“谢谢你啊，下次来爷爷给你留本新到的童话书。”
书店里还有个奇怪的规矩，要是你实在没钱买书，只要能说出书里的一个故事，大叔就会把书送给你。有一次，一个流浪汉来书店，站在书架前看了半天，最后拿起一本《三国演义》，犹豫了半天没敢翻。大叔看见了，走过去把书递给他：“想看就拿着看，不用给钱。” 流浪汉愣了一下，接过书小声说：“我… 我没钱买。” 大叔摆摆手说：“没事，你要是能说出诸葛亮的一个故事，这书就送给你。” 流浪汉眼睛亮了，小声说：“诸葛亮草船借箭，还借东风烧了曹操的船。” 大叔笑着点点头：“对，没错，这书你拿去吧，看完了要是想还，就送回来，不想还就留着看。”
现在的人总说旧书没用，又旧又破，还不如电子书方便。可我总觉得，旧书里藏着时光的味道，每一页纸都带着前人的温度。你不知道前一个看这本书的人是谁，不知道他在看这本书的时候在想什么，有没有在某句话下面画过横线，有没有在空白处写过批注。就像我上次在一本旧诗集里看到的，书页上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字：“2015 年 5 月 20 日，和她一起在公园看的这本书，今天她走了。” 我不知道写下这句话的人后来怎么样了，也不知道他和 “她” 之间有过怎样的故事，但每次看到这句话，心里都会莫名一暖，好像隔着时空，和一个陌生人共享了一段回忆。
有时候我会想，要是有一天大叔不在了，这家旧书店会不会就没了？要是这家旧书店没了，那些藏在旧书里的故事，那些陌生人留下的痕迹，会不会就永远消失了？不过每次看到大叔坐在收银台后面，一边看报纸一边哼着老歌，看到偶尔来店里的常客，一边翻书一边和大叔聊天，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。或许这家旧书店会一直开下去，就像街角的那棵老槐树，虽然不起眼，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人带来惊喜。
下次路过那条老街，你要不要也拐进去看看？说不定你会在某个积灰的书架上，找到一本藏着故事的旧书，说不定你会在书里发现一张泛黄的便签，上面写着一段你不知道的往事。要是你运气好，还能听见大叔讲他年轻时的故事，或者遇到那个会送绘本的小姑娘，甚至能在角落里看到那只总爱打盹的猫。你说，这样的旧书店，会不会让你觉得，其实时光也没那么快，生活也没那么浮躁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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