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的午后

老街的午后

青石板被晒得发烫,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灼意。沿街的木窗大多支着,竹编的帘子垂在半空,被穿堂风掀起边角,露出窗内昏黄的光线和蜷在藤椅上打盹的老人。墙根下的青苔泛着浅绿,几株凤仙花从砖缝里探出头,花瓣被晒得微微发蔫,却仍执拗地举着一点艳红。

杂货铺的木门半掩着,玻璃柜台后堆着成捆的草纸和泛黄的作业本。老板娘坐在小马扎上择菜,竹篮里的空心菜沾着水珠,她的银镯子随着手腕翻动,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。隔壁修鞋摊的铁皮箱敞着,胶水的气味混着柏油路面的热气漫开来,穿蓝布衫的师傅正用锥子给皮鞋钉掌,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巷子里荡开涟漪。

老街的午后

卖凉粉的三轮车停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,玻璃罩子里的瓷碗码得整整齐齐。穿白褂子的摊主正往碗里舀蒜泥,木勺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,引着放学的孩子围拢过来。他们攥着皱巴巴的零钱,踮脚望着玻璃罩里颤动的凉粉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领口,在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洇出浅痕。

裁缝铺的缝纫机咔嗒作响,门帘上绣的牡丹被风掀起,露出里面踩着踏板的妇人。她的顶针在布料上划过,留下细密的针脚,窗台上的茉莉落了瓣,沾在刚裁好的蓝布上,像不小心滴上的墨点。

剃头匠的铜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,他正给穿对襟褂子的老汉刮脸,刀片贴着皮肤游走,带起细碎的白泡沫。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摆锤晃悠着,把影子投在泛黄的 “国营理发店” 招牌上。墙角的电风扇转得慢悠悠,吹起地上的断发,打着旋儿落在积灰的痰盂边。

卖麦芽糖的梆子声从巷尾传来,笃笃的节奏混着孩童的嬉闹声漫过来。穿碎花裙的小姑娘拽着奶奶的衣角,手指着竹筐里的糖块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,在下巴上挂成晶亮的线。老人掏腰包的功夫,她已经挣脱手跑出去,凉鞋踩在石板上啪嗒作响,惊飞了檐下打盹的麻雀。

烟酒店的柜台后,老板正用算盘算账,算珠碰撞的脆响里,混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剧。玻璃罐里的话梅糖裹着透明的糖纸,在光线里泛着琥珀色的光,几只苍蝇在罐口盘旋,被他挥着蒲扇赶开,留下一阵风卷起的灰尘。

穿堂风突然变得凉爽,卷着远处卖西瓜的吆喝声过来。竹帘被吹得哗哗作响,打盹的老人翻了个身,嘴角的涎水顺着皱纹滑进衣领。修鞋匠的锤子停了停,他抬头望了望天,云影正从对面的灰墙上慢慢移过,把砖缝里的野草影子拉得老长。

放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,帆布带子拍打后背的声响里,混着冰棍纸被撕开的刺啦声。有人把吃完的木签插进墙缝,积年累月下来,那些竹签在砖墙上排得整整齐齐,像给老街别上了一排细密的牙齿。

裁缝铺的缝纫机停了,妇人直起身捶着腰,目光落在窗外。穿白衬衫的少年正从对面走过,自行车铃叮铃作响,车后座绑着的篮球随着车身颠簸,在阳光下亮得像颗饱满的橘子。她忽然笑了笑,伸手把窗台上的茉莉往中间挪了挪,花瓣上的水珠滚下来,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太阳渐渐往西斜,青石板的温度降了些,晚风带着潮气从河边漫过来。卖凉粉的摊主开始收拾摊子,玻璃罩上的水汽被他用抹布擦去,露出里面空荡荡的瓷碗,像一排咧着的白牙。修鞋匠把铁皮箱锁好,扛起小马扎往家走,钉掌的锤子在箱子里晃荡,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。

巷口的老槐树影子越来越长,把半个巷子都浸在昏黄里。归巢的燕子掠过屋檐,翅膀剪开暮色,留下几声啾鸣落在晾衣绳上,惊得床单被罩晃悠起来,把夕阳的金辉抖落在地上,碎成一片跳动的光斑。

免责声明:文章内容来自互联网,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,真实性请自行鉴别,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,如有侵权等情况,请与本站联系删除。

(0)
苔痕上阶绿:微观世界里的生命奇迹
上一篇 2025-08-13 23:24:10
苔痕记
下一篇 2025-08-13 23:31:22

联系我们

在线咨询: QQ交谈

邮件:362039258#qq.com(把#换成@)

工作时间:周一至周五,10:30-16:30,节假日休息。

铭记历史,吾辈自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