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径上的呼吸

帆布背包的肩带勒进锁骨时，我正站在云栖谷的石阶起点。潮湿的空气裹着松针与腐叶的气息漫过来，鞋跟叩击青石板的声响惊飞了三只灰雀，它们扑棱棱掠过挂满苔藓的岩壁，留下一串细碎的鸣叫。

同行的老周正弯腰系登山靴的鞋带，他磨白的冲锋裤膝盖处有块显眼的补丁。“十年前在雪山上划的，” 他顺着我的目光笑起来，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，“那会儿总觉得山在等我，现在才明白，是我离不开山。” 风从谷口钻进来，掀动他发间藏着的银丝，像揉碎的月光落在灰黑色的粗发里。

山道在密林中蜿蜒成青灰色的绸带。起初的坡度尚缓，腐叶在脚下堆出厚厚的垫层，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。我数着路边的指示牌，每块木牌都被风雨浸成深褐色，“距望月台 1500 米” 的字迹已有些模糊，边缘爬满了浅绿的地衣。一只通体赤红的松鼠抱着松果窜过石阶，蓬松的尾巴扫过垂落的藤蔓，几颗晶莹的露珠便顺着叶片滚落，砸在我的手背上，凉意顺着血管漫到心口。

行至三分之一处，坡度陡然变陡。石阶被来往的鞋底磨得发亮，有些地方甚至嵌着细碎的石子，稍不留意就会打滑。老周在前面走得稳健，他握着登山杖的手腕肌肉线条分明，每一步都像钉在地上般扎实。“把重心放低，” 他回头看我，额角的汗珠正顺着沟壑分明的脸颊滑落，“就像山猫盯着猎物时那样，脚掌要贴着石头的纹路。” 我依言调整姿势，果然觉得膝盖的压力减轻了许多，呼吸也渐渐匀了。

密林渐渐稀疏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来，在石阶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某块岩石的凹陷处积着雨水，水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，几缕白云缓缓飘过，像被风吹散的棉絮。我蹲下身掬起一捧水，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些许疲惫，水顺着指缝滴落，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花。

越往上走，空气越发稀薄。风穿过林间发出呼啸的声响，像是山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老周的步伐也慢了下来，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我，“还有一半的路程，坚持住。” 我接过水壶喝了几口，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，带来一丝暖意。远处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水墨画，朦胧而神秘。

路边的野花渐渐多了起来，红的、黄的、紫的，点缀在绿色的草丛中，煞是好看。一只蝴蝶停在一朵紫色的花上，翅膀扇动着，仿佛在跳一支优美的舞蹈。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，生怕惊扰了这美丽的生灵。蝴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，留下那朵紫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
终于，我们看到了望月台的轮廓。它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镶嵌在山崖边，周围环绕着栏杆。我们加快了脚步，登上望月台的那一刻，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呆了。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，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，云雾在山谷中翻腾，仿佛是巨龙吐出的气息。天空湛蓝如洗，阳光洒在大地上，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。

老周走到栏杆边，望着远方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“每次到这里，我都觉得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。” 我走到他身边，学着他的样子深呼吸，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，让人心旷神怡。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，感受着山的宁静与壮美，任凭风吹拂着我们的头发。

过了许久，我们才开始下山。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，我们不得不放慢脚步，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往下走。夕阳西下，金色的阳光透过树林洒在小路上，给小路镀上了一层金色。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，随着我们的脚步晃动着。

走到山脚时，天已经黑了。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，像一颗颗明亮的钻石。我们坐在路边的石头上，拿出带来的食物和水，一边吃着一边聊着登山的感受。老周说：“登山就像人生，有上坡也有下坡，有平坦也有崎岖，但只要坚持下去，总能到达山顶，看到不一样的风景。”

我点点头，深有感触。这次登山的经历，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。它不仅锻炼了我的体力和意志，更让我学会了欣赏大自然的美丽，感受生命的力量。我想，我会永远记住这次登山的经历，记住这山径上的每一次呼吸。